清华大学教务处副处长、培养与管理办公室主任曹柳星:AI时代,人才培养如何焕新——以清华大学为例

AI时代，我们还需要一个“清华”吗？或者说，我们还需要一所大学、一所高中、一所小学吗？近期，这一问题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广泛讨论。人工智能能干的事越来越多，身处校园的我们也在不断思考：AI时代，学校的职责是什么？在人才培养过程中，学校又该发挥怎样的功能与作用？下面，我想从清华大学一门备受欢迎的课程说起。

在某社交平台上，清华同学围绕一门名为《心智探秘》的心理学课程所做的分享，收获了6.9万点赞、数万收藏，还有大量评论。这是同学们自发分享的内容，课堂上同学们仍用手写的方式开展小组讨论，在黑板上展示思考与思路，这也是这门课程备受关注的原因。

网友们认为，这门课程的授课教师刘嘉老师极具吸引力与人格魅力，而这门课真正爆火的核心，在于校园里的课堂学习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在这里能遇见优秀的师生，能激发自主思考，还能亲身体验与人交流、完成作品与科研项目的全过程。刘嘉老师也始终认为，学习很重要，做老师更重要。

其实，无论是清华，还是众多高校、高中及其他教育阶段的学校，老师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优化教学设计，来适配AI时代的人才成长需求。这门《心智探秘》课程围绕大脑进化、发展、成长等话题展开教学，同学们不仅认可老师的理论水平，也被其人格魅力所打动，纷纷表示学习该课程十分有趣。

从这门清华“顶流课程”折射开来，我想谈谈清华大学一直以来坚守的教育教学核心理念，以及一所学校的主体价值。

首先，自2014年起，清华大学便提出了“三位一体”的办学理念，即注重价值塑造、能力培养与知识传授的有机结合，致力于重塑课堂中的师生关系，这是人才培养的关键理念。

其次，为落实“三位一体”要求，学校构建了以通识教育为基础、通专融合的本科教育体系，让学生不仅掌握专业知识，更能成长为具备跨学科思考能力的“完整的人”。

然后是以学为主，这也是我认为在AI时代，一所学校最应践行的理念。我们要密切关注学情变化，包括了解学生在课堂上的表现、对校园与教师的期待，以及对自身成长的诉求。学校正努力为学生提供多元化的关注与支持，培育学术志趣，让学生在知识之外收获更多成长。

在“三位一体、通专融合、以学为主、多样成长”理念的支撑下，学校开展了诸多试点探索，其中极具清华特色的书院制便是重要实践。2014年，清华大学成立了首个书院——新雅书院，这也是通专融合的 “实验田”。新雅书院的学生第一年主修通识课程，后续可自主选择感兴趣的院系攻读专业。

2020年，为响应国家基础学科人才培养号召，学校成立五个强基书院：致理书院面向基础理科，日新书院面向基础人文学科，未央、探微、行健书院则聚焦基础学科与工科的衔接。进入这些书院的学生，可自主选择感兴趣的衔接方向。

2021年至2024年，学校又陆续成立了五所特色书院。2025年尤为特殊，学校一次性成立了四所书院：无穹书院是清华十余年来响应国家“优本扩容”号召、扩招组建的书院，规模150人，专注于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培养，服务国家战略急需；紫荆书院是首个国际化人才培养书院，在传统STEM教育基础上融入艺术与智能元素，培育国际化人才；自强书院聚焦能源领域人才培养；水木书院则面向未来工程与管理领域。

从2014年至今，清华共成立了15个本科书院，2025级新生中，超过半数的本科生在书院接受培养。书院培养体系注重夯实基础，给予学生宽口径选择空间，贴合前沿学科交叉融合的特性，打造出“厚基础、宽口径、重交叉”的课程体系，同时营造出师生密切互动的 “从游文化”。

通过这些探索，我们希望学校的培养体系真正实现以学生为中心。正如2020年时任校长、现任党委书记邱勇老师所言：书院制改革的核心，是书院的院长、教师全部围绕学生培养开展工作，全力优化培养体系、课程设计与培养环节。我们希望推动院系与书院坚决地落实“最合适的人上最需要的课”这一理念，同时坚守一个重要教育原则：大学阶段，18至22岁的学生要学会那些步入社会后再难系统学习的内容。

清华大学的人才培养始终坚持问题导向，在书院与院系的培养体系中，设计贯穿式、跨学科的实践体系。以笃实书院为例，大一新生第一学期就能完成优质的成果展示，与老师、同学深入交流，这得益于书院在学期初就带领学生走进一些大国重器、重大工程的行业里开展认知实践，帮助学生认识问题、合作奋进。这也是我们回应AI时代育人的方式之一：推行问题导向、能力导向和价值导向的学习。

当下，每个学生都有独特的闪光点，我们希望通过一人一策，为创新人才培育自由成长的沃土。对此，清华大学设立颠覆性创新人才培养项目，支持书院与院系为学生定制个性化培养方案。2024年，在京津冀中心的支持下，该项目正式启动，核心是挖掘多元优秀学生，支持做“有价值的失败”，每个学生、每个项目最高可申请20万元经费支持。

比如，探微书院的乐同学，聚焦富锂锰基电池创新研究，其项目入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学生推荐项目，荣获多项荣誉。学院依据他自身的兴趣做了定制化的培养方案，允许他选修研究生阶段的相关课程，为学术研究筑牢根基。

书院“一人一策”培养有两条路径：一是“套餐式”，清华设立了交叉工程专业，设计了信息与能源、智慧能源等多个交叉课程模块，学生读完可获得交叉工程专业学位。目前，9个理工书院都开设了此类课程，每个书院有5~10个不等的课组。二是定制化，多数书院支持学生在导师指导下调整培养方案。比如，为先书院的王同学，在实践课程中对纳米光学、清晰物理图像实验产生浓厚兴趣，主动联系物理系教师，如今已推免至薛其坤团队下的马旭村教授课题组开展相关研究。由此可见，学校为人才成长提供了极为宽松自由的沃土。

此外，清华始终重视师生间的交流，从而形成一种“从游文化”。我校部分书院院长，曾担任学校校领导、副校长，或拥有丰富的教育教学经验，聘请他们担任院长，就是为了让其全身心投入学生培养，给予学生充分关怀。

当然，AI时代的到来，给教育教学带来了巨大的变革、挑战与机遇。清华也积极推动AI赋能教育，借助AI提升人才培养质量。自2023年秋季起，清华就一直在推进AI赋能试点课程教学工作，目前全校已有400多门课程引入AI辅助教学。

教师可运用AI自动批改、自动反馈工具，学生则拥有24小时在线的AI课程助手，随时提问交流，大幅提升了知识获取、信息交互与协同思考的效率。如今，清华正逐步形成教师、学生、AI协同教学、共同成长的教育生态，我们希望用最贴合AI时代的方式，培养适应AI时代的人才。

比如，教师打造了AI课堂讲伴，学生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只需点击PPT即可获得AI针对性解答；教师定制个性化指令集，学生通过点击答题卡就能梳理思考逻辑，找到解题思路；借助数据支撑，教师能更精准地关注课堂教学与每位学生的成长，转而成为引导学生培育批判性思维的核心角色。

从2024级新生开始，每位清华学生的录取通知书中，都附有一个二维码，扫码即可拥有名为“清小搭”的AI学习及生活搭子，陪伴学习与生活。学生也是“清小搭” 的共建者，可自主开发智能体，应用于日常生活、社团工作、微积分学习、专业课程学习等场景，与教师携手共创AI融入日常的学习氛围。

在AI时代，清华大学始终致力于帮助每位学生找到最适合的成长路径。喜欢AI、信息类的学生，可进入无穹书院接受专业化培养；喜欢其他学科的学生，可通过AI辅修、AI课程证书、微专业项目提升AI素养；所有学生都能依托通识教育体系，找到自己的成长路径。

（注：本文根据2026第三届北京教育测量与评价国际研讨会现场的嘉宾发言整理而来，编发时略有改动，未经作者本人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