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原创,不是AI,用小说而不是实录的方式,是不想引起误会,更不希望有人对号入座。文学创作要源于生活,但也要高于生活。小说里的男主角只有一个儿子,而我不止一个儿子,我爸的级别也比小说里男主角父亲的级别高。文学创作往往是把几个人的事情安在一个人身上,来营造戏剧效果。最后,王尔德说过,不是艺术模仿生活,而是生活模仿艺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写这篇东西,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从小说里学会生活,学会面对人生中的困难。
这个寒冷的冬夜,也许是秦星人生最低潮的时候。
去年,比他大三岁的女友考上公务员,来了个“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他自己却没能通过司法考试,也没脸继续留在律所里了,他辞了职,报了班。白天去上课,晚上回出租屋看书,偶然也打打游戏。
成绩出来了,他不但没有通过,分数甚至比去年还低。明明是全职备考啊!而且自我感觉还不错,为什么比起去年边备考边工作边恋爱考出来的成绩还低呢?也许司法考试真是玄学,只能靠运气,不是靠努力?又或者,自己不是那块料子?
本来他辞职时,律所主任是挽留他的。虽然他只是个助理,但还兼着翻译,这个三线小城市的小律所没有专职翻译,很多涉外的文书都是他负责翻译的,加上他还年轻,所里也不强求他通过司法考试。但他不甘心一辈子当助理,觉得边工作边参考司法考试难过关,所以辞了职,现在专职备考一年却没通过,也没脸回去了。
一个24岁的男人,事业爱情都失败,孤身一人走在冬夜的街头,万念俱灰,也许这就是本命年的魔咒。
他回到出租屋,通宵打游戏来麻醉自己,第二天醒来吃了个泡面,随意上网搜索一下,却看到一个司法考试+法律硕士考研培训班的广告。
虽然他只想参加司法考试,没想到考研,但是广告里说明如果不通过就全额退款,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司法考试通过了,再继续考研;要是司法考试通不过,也可以继续考研;考上了,边读研边参加司法考试。考不上,反正能全额退款。
他回了一趟县城,向家里伸手要钱。那几天他也不敢去见中小学同学。
他父亲老秦原来是县司法局局长,后来调任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县领导也抬举他,本来已经将他作为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候选人了,没想到选举前有人去举报,说他当司法局长时搞小金库,上级纪委来调查之后,认为这个小金库只是用于各种公务活动和接待支出,或者给边远乡镇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发一点交通补贴。虽然搞小金库违规,但老秦并没有中饱私囊。
虽然没受处分,但县领导也当不成了。最后老秦被调到县政协去当个专职常委(正科级),却又没给他安排具体工作,只能天天混日子等退休。
当爹的被人暗算,自己也遇到了滑铁卢,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同学。
他跟母亲说了培训班的事,后来父亲问他是不是要钱,他说是的。
父子相对无言,最后老秦叹了一口气,去了一趟银行,回来后,把四万块钱交到秦星手上。就算不给,他又能怎么样呢?孩子现在没工作,又没女朋友,不去读书考证,又能干啥?
培训班在一个二线城市的一所高校里,包食宿。还规定如果不通过可以全额退款,但是合同里又写明食宿和资料费用不退。这让秦星有点犯愁,但是也没退路了。
学员们从寒假时开始到学校里上课,上课时间是白天,晚上自修。但是新学期开学后,上课时间变成了周末和晚上,原来多数老师其实也是这所二线城市高校里的教师,学校默许他们在学校的教室里办班。秦星估计校方也有抽头。
就是在这样一种感觉被骗到电诈园的氛围里,秦星开始了学习。班上各种考生都有,年纪最大的奔四了,这让他感觉到少许安慰,也有少量应届生。但是应届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学校把他们安排在一个远离大食堂的老旧食堂里跟工勤人员一起吃饭,主要是不想让他们这些社会青年干扰学校的正常教学。
到了七月份,又改成了白天上课,晚上自修,不过那两个月的氛围确实不错,秦星感觉自己读书快读疯了。在食堂里吃饭时吃到有点馊的豆腐,首先想到的是如果去起诉应该按照民事诉讼法里的哪个步骤去走。9月份考试,走出试室时,秦星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那时司法考试还没改成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只是在9月份考一次。所以司法考试刚结束,老师们就安排同学们做了一次英语测试。
司法考试结束后,学员们的纪律松弛了不少,秦星注意到睡他上铺那位30岁的室友上课时经常用手机看股票,不过屏幕上总是一片绿色。
秦星最大的优势是英语,因为他在律师事务所里兼翻译,虽然很久没学了,但测试成绩竟然是全班第一。只不过,他不敢保证一定能通过司法考试,要是通不过,就算考研初试通过了,复试时老师一问,原来这个考生还没通过司法考试,估计就不想招了。
这样一想,他就松懈了下来。
他不但在上课时偶然看手机,没课上时,也偶然到校外的网吧里打游戏。他想考试太苦了,隔几天去放松一下也无所谓吧。
他的游戏账号已经用了5年多,前段时间因为司法考试,已经有半年没用过了,刚考完试,他就下载回来,用记住的密保问题找回了账号,半年没更新装备,战力榜上的名字早已跌落谷底。
每隔三天,他就会去一趟网吧。劳逸结合嘛!他想,慢慢调节一下状态吧。反正自己的英语有底子,等10月份进入了状态再努力也不迟。
一天,几个培训班的同学在4号教学楼的一间破教室里上完英语课,那个经常上课看股市的同学向他请教一道英语真题,秦星很详细地和他说了一下。
当他讲完抬起头来,留意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女生在旁边注意地听。后来他听到那女生还说你的英语真厉害,就和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女生离开了,秦星忽然想起班上好像没有这样一个女学员。而且这女生的模样像个中学生似的,估计是来旁听的。
第二天晚上,秦星到学校的4号教学楼去看书。法硕题比司法考试的题简单一些,思政也不难,英语也不难,但是他还是没有司法考试时的那种冲劲,对能不能考上缺乏信心,毕竟他本科是一所双非院校,能不能上岸211高校?唯一能让他报考的动力,就是考上前女友本科时就读的211高校,然后写封信告诉她,气一气她。
她去年考上了一个县的公务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有了新男朋友了吧?
他也没太怨他,毕竟现在的新时代女性对房子车子这些东西非常看重,而且也是一段美好的感情,虽然她比他大三岁。
没了她大姐姐般的温柔,也让他有时感觉到压抑,尤其是看到校园里那些动作亲密的情侣,想到自己25岁了还是孤身走我路,对未来也是一片茫然。所以他也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考研上,而且司法考试成绩还没出来。要是通过了固然好,要是没通过呢?这让他有时也会在自修室里刷短视频或看小说来排解郁闷。尤其是司法考试结束后,他更是没有那种冲劲,学习效率也不如司考前了。
一天晚上,他在四号教学楼例行公事地看完书,教室里没其他人,他就刷“国外乱不乱,好哥们说了算”的视频,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直到教室灯光突然熄灭,他才惊觉已经到了熄灯时间。他急忙收拾东西往外走,到了二楼走廊,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英文名字Bruce。扭头一看,竟然是上次那位有一面之交的女生。
他问你怎么怎么我的英文名,她说上次你的同学这样叫你。
他说我们的英语老师要求每个同学起一个英文名,方便交流,你的名字是什么?
本来秦星只是想问她的英文名,没想到她说她叫李小凤。秦星说你不是开玩笑吧。她说我没开玩笑,还把一本课本递给他看。果然叫李小凤。
秦星说李小龙的英文名叫Bruce Lee,我以为你听到我英文名就拿我名字开玩笑。
李小凤说,很多人都拿我名字开玩笑,说我是李小龙的妹妹。
两个人边谈边走,李小凤说你英语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秦星说我也没什么信心,她说你看书看到这么晚,肯定成功。秦星很惭愧,因为他刚才其实是在刷短视频。
“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谢谢你的鼓励。”
走出教学楼,李小凤转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秦星独自回宿舍休息睡觉了。
三天后又一个夜晚,秦星在4号教学楼看完书后,又用手机刷短“国外乱不乱、好哥们说了算”的视频,快熄灯了,他才离开,没想到又在走廊里见到李小凤。
她说你每晚都这么晚才走吗?他撒谎说是的。
他们边走边谈,原来李小凤是个大二学生,打算这个学期把英语四级过了,下学期再争取过了六级,这样大三就可以早点准备公务员考试,所以每晚都看书看到熄灯。到了楼下,她拿出一本四级考试模拟题集,问了一个问题。秦星早就过了六级,而且在律所当了两年翻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她说:“你英语真好,有机会多教一下我。”她还说上次是因为见到培训班的老师在讲英语,就从后门进来旁听。
他从她眼里看到了钦佩的目光。
小凤回宿舍去了。
秦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那是被崇拜、被欣赏的温暖。
本来他只想考一所211高校,现在他调整了目标,决定考一所985高校。
他上课也不再偷偷看手机了,而是关掉手机,坐到了前排。他不停地做笔记、刷题、背各种思政概念,甚至去打饭时,手里也拿着试卷,争取在排队时能看上一两个知识点。
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没课上,他就到4号教学楼去看书,把手机关掉,看书看到快熄灯才离开。而他离开时,就会遇到李小凤,两人就会愉快地用英语交谈。
这天老师说明天要收1000块钱的资料费,学员们都有点怨言,但上了这条船,又怎能不交呢?下课后,有些同学去银行取款,有些就给家里打电话。
秦星的卡里只剩下不到2000块钱,他也有点心烦,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
这天晚上,他想到网吧放松一下,到了网吧门口又犹豫了。
还有必要“放松”吗?倒不如回去看书,但是游戏的诱惑又那么大!
他想起父亲的话:业精于勤荒于嬉。想到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
他又想起李小凤那句“你一定能考上”的话,想到她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停了下来。
秦星想回头,但咬了咬牙,还是走进了网吧。
他打开一个交易网站,拍照,截图战力、坐骑、成就列表,咬着牙,填了4999,并在标题注明:“急出,捡漏,绝版”。
消息提示音很快响起。一个号贩子出价3888。
他知道,如果挂多两天,也许这个号能卖到6000甚至更高,但他没还价,只回:“现在交易,立刻。”
流程走得很快。确认,过户,指纹验证,几秒后,银行短信弹出:+3888.00元。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学校,在宿舍里拿了学习资料,继续到4号楼去看书。
教室熄灯时,他又见到了小凤,还告诉她说,刚把用了5年的游戏账号卖了。
她说:“你这么大决心,一定会成功。”
秦星说:“你也一定会成功。”
他完全恢复了司法考试前的那种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甚至从食堂到4号楼的路上,都捧着书在看。几次差点被人撞到或撞到树上。偶然抬起头,也会在校道上见到小凤坐在男生的自行车上经过,他心里就会有点不舒服,但她更多是一个人。不过他也想过,这么漂亮的女生,要是没有男生喜欢也不正常,自己不也喜欢她吗?何况,自己比她大6岁,只是一个失业的专职考研人,也不知道司法考试能不能过关,哪里配得上人家!
不过那时他已经忘掉了司法考试的事情了,只把自己当成一个专职考研人。对于李小凤,他也是只有见面时才会高兴地和她聊几句,但只要一进入书本的世界里,他就忘掉了一切,脑子里只有英语句子、法律条文、思政概念。
11月底的那天凌晨,他被隔壁寝室传来的狂叫声惊醒,知道司法考试放榜了,他心情紧张,双手发抖,慢慢地打开网页,393分!司法考试过关了!也就是说,他明年就可以申请法律资格证书,将来就可以当律师,或去报考检察官、法官、公证员。
他忍不住啊啊地大叫起来,然后冲出阳台,再冲回寝室。另外三个室友也有两个低分飘过了,但睡他上铺的室友没通过,于是大家也不敢再庆祝了。
早上醒来,他听到上铺传来抽泣声,那位年近30岁的室友没能通过考试,说他无颜见江老父,大家怕他像项羽那样想不开,都安慰他,又一起陪他到学校外面吃早餐。早餐后,那室友说他不想考研了,准备去申请退款。大家都无语。
这天上午上课,教室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来。
秦星虽然还在认真听课,但是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当然首先想到的不是告诉前女友,而是告诉李小凤。
一上完课,他就往4号教学楼走去,之前李小凤说她班上多数在那里上课和自修,他希望能制造一个偶遇。
李小凤出现了,但是她坐在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他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叫了她一声,说有事找你。那男生停了下来,李小凤问有什么事,他说有一个很大的好消息。李小凤从车子上下来,那男生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秦星说有一个好消息好想告诉你。李小凤说什么好消息?他说我中午请你去外面吃饭吧,我通过司法考试了。
她听了很高兴,说好啊,我正好也有些英语考试的问题想请教你。
他们一起往校外走去,秦星随意地问了一句那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她说不是,他想带一下她,她反正也没自行车。
到了外面,李小凤说我请你吧,他说不用,等你过了四级再请好,李小凤说好啊,还说等你考上了研究生,你还要请我呢!
他们进了一家西餐厅,虽然秦星手头拮据,但觉得通过司法考试这样的好事,也应该庆祝一下,何况还有这李小凤这个相貌清纯的女生陪他。
看到菜单都比较贵,他才想起还要通知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还会再打些钱给他,所以他就点了牛排和羊排。。
他们边吃边聊,还谈到他准备考的那所全国知名的985高校,小凤说你真厉害,你肯定能考上。
他想,如果真的考上了,也许她会更崇拜他。他们之间还会有故事,所以他除了奋飞之外别无出路。
渐渐地,他发现她每晚都喜欢在走廊等他,她说她在楼上的自修室。他知道她对他有好感。毕竟这只是一所双非院校,学风也不行,一个无知少女崇拜一个有上进心的大哥哥,也很正常。
但是,也许她只把他当成一个能引领她也努力进步的人。
父亲打了钱过来,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这天晚上他骑着自行车到教学楼里自修,离开时又看到她在走廊等他。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在每晚这个时候边聊边走。
到了楼下,他一边开自行车锁,一边说想节约去食堂和上下课时间,所以买了辆自行车。小凤说你能送我回宿舍吗?
他没犹豫,她就坐了上来,上车时双手还按了一下他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一个25岁的失业社会青年,用自行车载着一个青春妙龄的女大学生在她学校里出现,好像有点不妥,不过也许现在的社会对这种事比较宽容。
自行车在校园里穿行,他没想到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女孩欣赏他。假如几年后他们真的成了一对,这段日子也是美好回忆了。
然而一切是发乎情,止乎礼,到了女生宿舍,他就匆匆离开了,没敢让宿管阿姨看到他。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全力考研,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做。
后来又有几次,他都用自行车带她,也知道了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原来她在单亲家庭长大,下面还有个妹妹。父母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父亲想生个男孩。但是她说,她父亲再婚后,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孩,镇上的人都说她爹没有生儿子的命。她还说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离婚,她至少能考上211高校。
秦星难免对她有了几分怜爱,但他不敢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也许她的家庭经历让她想找个像他那样的大哥哥来呵护自己吧?但是她倒是主动问到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如实告诉了她,还说前女友考到了一个县的公务员。她说你可以问一下她的近况,因为我也想过几年考公务员,所以也希望知道多一点这方面的信息。
他给前女友写了封信。告诉她说司法考试已经通过了,现在正在考研。现在圣诞节快到了,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如果你有考公务员的资料,希望能寄点过来,我这边有个朋友想用。他没说要去重修旧好,也没说要去看她。信寄出前,李小凤还帮他看了一下。
信是寄到前女友考到的县税务局的,几天后就收到了回信,她说她本来报考的是县税务局,却被安排到偏远乡镇的税所,工作也很琐碎,所以有点烦,资料已经扔掉了,不好意思。祝你考研成功。
两人一起看了回信,李小凤说看来以后还是要考大城市的公务员。还问你有没有打算回去找她?他如实说不找了,她年纪比我大,我还要读研,不想误她青春。李小凤说也有道理。
十二月,李小凤参加了四级考试。考完后她告诉秦星,感觉不错。秦星已经进入考研的最后冲刺阶段,连走路都念念有词。
但即使是那样,他们还是每天晚上熄灯时一起边走边谈,而且小凤也不介意他用自行车送她回宿舍。他也有点奇怪,难道她不担心同学见到吗?不过这样也说明她没有男朋友。
显然,他们之间已经是那种比友情多、比爱情少的微妙关系。
考研初试结束了,李小凤告诉秦星说她通过了英语四级,现在正在准备六级考试。秦星也说觉得初试的试题比较简单,有希望通过,所以也要全力准备复试。
离开学校前一天,他们一起到海底捞吃火锅。那天很冷,但是秦星想起斯大林的一句话:“有理想的人,生活总是火热的。”看着小凤俏丽的脸庞,他想到如果真的考研被录取了,就向她表白吧,虽然两人相差6岁,而且他还没有工作,但万一她答应了呢?
走出海底捞,秦星用自行车送她回到学校,在女生宿舍楼下,两人欲言又止。寒风吹来,小凤的长发在她脸上飘动着,秦星忽然想起李清照的一句“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但他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离开了。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下午,两人都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县城两天后,就是春节了。秦星知道自己有希望通过初试,连春节都在疯狂地看书。他也从父母的表情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前途担忧,但现在考研是最重要的事。
母亲操心他的终身大事,说过两天去亲戚家拜年顺便相个亲,他说没空。
一家三口正在客厅里闷坐时,电话响了,是小凤打来的。她向他拜年,还和他谈论考研和考英语六级的事情。
母亲听到那边是清脆的女声,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一个朋友。
她问是不是女朋友,他干脆说是的。
他们就不逼他去相亲了。只是说你年纪不小了,合适的话就早点结婚吧。
春节过后不到一周,秦星就回到培训班的宿舍里,很多对初试没信心的学员都不回来了。班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老师主要是给大家讲一些复试的技巧。
晚上陈星继续到给他好运气的4号楼复习。他又见到了小凤,她还给他带来了一本考研复试指南,他说明天一起吃饭吧,庆祝你通过四级。
西餐厅里,小凤说你瘦了很多,他说精神压力大。她说你不必这样。
很快就收到了初试成绩,秦星总分在入围考生里排第二名,有一门专业课成绩还是第一名。
他第一时间告诉了李小凤。
“我就知道你能行!恭喜!”
“你的六级准备得怎么样了?”秦星问。
“正在准备呢,六月考。”李小凤说,“等你复试通过,要好好教我英语啊!”
“一定。”
其实等3月份复试结束,秦星就不能再在宿舍里住了,这是培训班合同规定的,到时他以什么身份教她英语呢?他想到就觉得好笑。不过,如果复试能过关,他应该会向她表白,如果她认可了他的男友身份,那就好办。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的人。他明白她对他有意思,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哪方面吸引她。女生们都崇拜有上进心的而且能不断取得成功的男人。但是他还要努力,才能让自己的人生有根本的改变。否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复试是3月份的最后一天,地点就在他报考的那所985高校里。小凤提前帮他在学校对面的旅馆里订了两个房间,他们提前一天到了省城住下,小凤也陪他进去“踩点”。虽然她没准考证,但门卫并没拦她,毕竟她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大学生。
上午是笔试,十多个入围考生在一家阶梯大教室里让老师们核验了资料,然后就做题,秦星感觉也不算难。考完试,他按照约定的地点到了学校门外的一家餐厅,小凤已经点好饭菜了。她没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让他吃了饭快休息一下。
回到秦星住的旅店,小凤说你抓紧时间睡觉吧,我在外面看着表,到时间会叫醒你。
可是他怎么睡得着呢?兴奋加上紧张,没法睡着,只能闭目养神。
考试前半小时,小凤敲门叫醒了他,他换上西装和擦得锃亮的皮鞋,当他一切准备妥当时。小凤从自己房间回来了,向他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刚冲的,如果睡不好,喝咖啡能提神。”
温度正好,他喝完咖啡,和小凤一起快步到了学校门外,离面试时间还有10分钟。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吧。”小凤在他进试室前说。
参加复试的考生们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待,手机全部都要交给工作人员。轮到哪一个就会有教师进来叫他们过去隔壁的试室。几个教师在试室里坐着,让考生用英语做自我介绍,其后又问一些专业上的问题。秦星记得其中一道问题是跟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有关的。他很轻松地就答出来了。坐中间的那位教授忍不住说了声“很好。”
他春节时专门看过一本叫《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书。三个月辛勤的跋涉,已经让他能从容应对所有的问题。
面试是按照成绩排名为顺序进行的,秦星是第二个。他走出试室回到会议室里坐下来。坐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将装有手机的信封还给他。他拿出手机正想打开,工作人员提醒他说,考完就要离开。
他走出会议室,给小凤发了信息。走出校门时,她正在门口等他。
他们突然感觉有点尴尬。本来以为要考到5点多,现在才3点多。最后还是秦星提议说到市中心走走吧。
他们回到旅馆,秦星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和鞋子。路过小凤的房间时,他按捺不住地敲了敲。
小凤打开门,看到是他,微笑着说你稍等。她已经将运动服换成了裙装。
他鼓起勇气说能进来看看吗?她说可以。
其实男人都有一种隐秘的心理,想看看女生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虽然有点猥琐,但作为一个20多岁的男人,有这种想法说明他生理上正常。当然,他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几本英语六级的教材,还有挂在衣架上的运动服,一包咖啡。
她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稍等,然后回到浴室镜前梳头和补妆。虽然以往她的形象就是个绑着马尾的清纯的女大学生,但是换上了裙装,披散了头发,就已经有白领丽人的风韵了。
他们一起坐地铁到市中心。路上谈起考六级的事,秦星嘅叹说现在的大学是高中化,学生们就是考级、考公、考研,真正钻研专业课好像没多少时间。小凤说靠你这个研究生了。
说实话,秦星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上岸,以前复试第一都有被刷下来的,何况他只是第二名。而且他也没有年龄优势。
他们在市中心的街道上闲逛着,小凤说一线城市的感觉真好,想以后考到这里当公务员。秦星说如果能考到硕士,毕业后也想在这里工作,小凤说你一定能行的。秦星说你也一定能行。
经过一间服装店,秦星说想买件衣服送给她。小凤说不用破费了,你就买个十几块钱的小礼物给我吧。两人边走边聊,走进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一楼是金饰店。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卖金器的地方看了一下。上面是一些镶着钻石的金戒指。
秦星说钻石其实不值钱,反而黄金可以保值,钻石是远方,黄金才是生活。
小凤说现在的人也知道钻石不值钱,她的同学结婚时婆家只送了一个钻戒,但主要还是送黄金。
“结婚?”秦星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那边可以这么早结婚的吗?”
小凤说她们乡下的人都比较早结婚,而且最近几年是先过了门,等生了儿子再登记,她有些同学不但结了婚,甚至有的已经怀孕或生了一个孩子,但因为是女儿,所以还没登记,何况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这样也行?”
“你是学法律的,你觉得这样犯法吗?”
秦星说,只要女方是成年人,就不犯法,但是如果两人后来分开,男方一般也要给女方一些补偿。
店员走过来说买个钻戒送给你女朋友吧。两人都觉得尴尬,离开了。
他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他也喜欢她,但是复试结果还没出来,他不敢向她表白,也不敢拉她的手。何况她比他小那么多。如果她年纪比他大,他倒是敢的。
前女友现在怎么样了呢?
两人逛到晚饭时间,到西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回旅店休息。
第二天两人回到学校,秦星将宿舍里的书籍和其他个人用品寄回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还有绿树掩映着的四号教学楼。他忽然对这家生活了一年的学校产生了依依不舍的心理,这里有他奋斗的足迹,还有一个让他留下美好记忆的青春少女。
也许青春的意义,就是奋斗吧。
回县城的高铁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秦星接起,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是秦星同学吗?我是赵教授,你报考的导师。恭喜你,复试表现很好,我们已经决定录取你了,请你写一份...”
挂掉电话,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泪滑落下来。这一年多的挣扎、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此时此刻,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告诉父母,而是告诉小凤。
有儿女真情,方做得出英雄事业。如果没有她,他能考上研究生吗?几天后,他又回到了这个战斗了一年的城市,他下了好大的决心,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们走到了江边。江风吹拂,小凤的长发迎风飘扬。夕阳的余晖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秦星看着她清秀的侧脸,心跳加速。
“家里人好像不太想我去省城读研究生。”他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小凤不解,“辛苦那么久才上岸,放弃了多可惜。”
“我妈在催婚,叫我回去相亲,说要早点结婚生孩子。”
小凤说:“你妈真是的,你又不是女生,不用这么急着结婚吧?”
“女生就要急着结婚吗?”
“嗯,我们镇上的女的如果25岁还没嫁,就会有人说闲话,我妈也说女孩读完大学就应该嫁人生孩子了。”
秦星又叹了一口气,“老人的观念也有道理,但是我真的不想回去相亲,更不想放弃读硕士。但又怕我爸不给我钱。”
他看了一眼李小凤,她正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秦星说:“能请你帮个忙吗?”
“帮什么忙?”
“冒充我女朋友,回我家见见我父母,让他们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然后我爸就会给我钱,我就可以去读硕士……”
小凤笑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她。
“就这事啊?简单,你现在请我吃大餐就行。”
他们一起往西餐厅走去,
周日,秦星带着李小凤回了家。小凤表现得落落大方,一口一个“叔叔阿姨”,还主动帮忙做饭。饭桌上,当秦星母亲试探地问起两人未来的打算时,李小凤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等我大学毕业,就和秦星结婚。”
母亲高兴得当场塞给李小凤一个大红包。李小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两人还手拉手拍了几张合影,李小凤甚至把头靠在秦星肩上。
送李小凤回学校的路上,秦星说:“对不起,让你陪我演戏,还收了红包...”
“你觉得他们信了吗?”
秦星苦笑,“这谎越撒越大了。”
培训班已经结业,没有宿舍住了。秦星在小凤的学校附近找了家律所,签了四个月的合同,继续当助理和翻译。
他们到了周末继续约会,主要是谈论英语学习的问题,他也希望小凤快点通过六级考试。有时他也想拉一下她的手,但人家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又在思想传统的粤东地区长大,还是不要害人家吧。反正,她愿意陪他就可以了。
8月底,秦星终于要去读研究生了,小凤陪他一起到了省城学校里的新宿舍。他们在宿舍里收拾时,秦星的父母也来了。
午饭时,老秦叫小凤坐他们的车,说先送她回学校。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离别的时候终于要来了,老秦发动了汽车,老妈打开后排的车门,对小凤说:“姑娘,你坐这里吧。”
小凤突然掉下了眼泪,秦星忙伸出手,他还以为小凤会和他“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要说几句告别的话。
没想到小凤直接就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把他的上衣都打湿了。
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搂着她,也放任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秦星的母亲看到了,也哭了起来。老秦将车熄了火,走了下来,帮老伴擦泪,但是自己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你要好好对她。”这是母亲上车前留下的一句话,她已经认定这是她的未来儿媳。
(如果继续写下去,今晚8点钟就发不了稿,但如果略写几句交代结局,好像又不太好,因为后面涉及读研、异地恋、考公、结婚生孩子,几句话说不清。明天继续写吧。)

往期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