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带一届学生，初二年级了。班级就是大家所谓的烂班。我说的是学习成绩，在全县垫底那种。即使这样，还是耐心经营着。就像人总得屈从自己的命运。
本学期的期末考试是全县联考联改的，到今天考完已经第九天了，上面还没把学生的考试成绩发下来。心里还是有点烦躁，虽然知道学生不可能考得好，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期待。
就像开一个无聊的盲盒，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惊喜，但还是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过学生和家长似乎都已经忘了考试分数这件事。这九天里，只有一个家长问过我他孩子的考试成绩。那是一个现实主义家长，之前订教辅时，他有点排斥，因为上一次考试成绩出来时，他见自己孩子的分数并不理想，觉得要自己花钱买教辅并不值得。他认为没必要订，他说：那些作业喊他做他也不会做的。
理解他的想法，毕竟教辅需要家长出钱。暑假家访时我曾到过这个孩子家。去时，他正坐在门口玩手机游戏，很久了才看见我。据他自己说，周末回家，晚上要玩到两三点。因为不节制地玩手机，他的睡眠严重不足，有一回在学校里，只是做了点简单的体育运动，他竟差点晕厥。一问，才知周末回家这两个晚上，他每晚的休息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
这并非个例。实际上，班上没手机的学生很少，绝大多数学生都在玩手机，男生打游戏，女生玩短视频，当然，男女生都通过手机进行网络交友。他们沉溺其中，远离现实，逐渐颓废。
鲜有学生把学习当回事，他们对未来从来没有任何想象。家长对孩子当然是有期望的，但是这种期望随着孩子的学习表现逐渐削薄，最终成为浮云。他们只求孩子在学校不要惹是生非。
记得某个星期五下午，有几个学生的作业还没完成，我正给他们辅导，一个家长打电话给我，语重心长地说：老师，你就不要难为我的孩子了，他来学校读书，是村上喊来的，他不是来学校读书，而是来吃饭的，你让他回家吧。
我理解家长的想法。通过小学六年的检验，他们已经笃定自己的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偶尔，一些孩子会有厌学情绪，想放弃读书，我和家长交流，他们的态度跟我的一样：孩子必须完成义务教育。但他们的理由确是这样：孩子还小，出去打工，没有人敢要。所以，家长只希望孩子能够读完初中。至于能不能学到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的确，像这样下去，他们能学到什么呢？只不过很少有家长反思：我的孩子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学生已经摆烂，家长已经摆烂，但老师不敢摆烂。不说师德，也不说情怀，只说利益。某些看上去天经地义考核规则，却是一把悬在老师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数次，我站在讲台上自说自话，内心陷入绝望的渊薮。我像对牛弹琴，像被关在一个没有门窗没有灯光的黑屋子里，即使身负绝世武功，却也只能等死。
我不怕被关在黑屋子里，我只是需要你告诉我，那屋子是有门的。至于门在哪儿，我可以自己去找。但你不能告诉我门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