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得知,我们这里的统考也取消了。
一时间,网上各种声音浮现:有人说,这是为了破除“唯分数论”,真正为学生减负;也有人焦虑,没了统一标尺,怎么知道孩子学得如何?更有人担忧,平时不考,中考高考岂不是要“摸盲盒”?
作为八零后,我们这一代是考着长大的。考试像一枚锋利的箭,早已嵌入许多人的命运——有人因它跃升,有人被它划伤。当身兼教师与家长的双重身份,我常想,这支箭,究竟射中了什么?
第一箭:射向孩子——“老师,什么时候考试?”
执教一二年级这两年,恰逢“取消纸笔考试”的新规。起初,我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不必再为“考点”赶进度,可以更从容地带着孩子感受语言的温度,在阅读中漫游,在书写中表达。
但很快,我发现,箭镞早已深埋人心。
孩子们会追着问:“老师,什么时候考试呀?”问他们为什么想考,他们说:“考好了,家人会高兴。”“能有奖励。”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看到一些孩子在自由写话中的“新年愿望”,工工整整写着“考试考一百分”。也有家长说,就这段时间孩子已经做完了二十多套试卷。
我默然——这些稚嫩的肩膀,本该承载的是童话、游戏与奔跑的欢笑,如今却过早地压上了“满分”的期待。
我总想,语文课是带着孩子触摸文字之美的旅程。可现实中,一句独创的童言,往往不如抄背的“范文”得分高;一段天马行空的想象,难敌工整的标准答案。
为了那鲜红的“100”,多少孩子伏案至深夜,反复抄写生词拼音。他们失去的何止是玩耍的时间?更是对世界的好奇、对学习的天然热爱,以及那份敢于质疑的勇气。
第二箭:射向老师——成绩单上的荣与困
刚教书时,我满怀热情,带学生读诗、演话剧、聊历史。可期中考试,班级平均分落了后。即便没有人批评指责,但内心的焦虑和质疑自责就已经够淹没自己:“是不会教书,还是能力不足?”
于是我默默地学习将课文拆解成知识点,反复抄写、听写、默写、背诵,班级成绩常年领先的教师。
经过一学期狠抓后:听写不过关的中午留堂,课文背不熟的放学重背。成绩果然上去了,可教室里那种明亮的、活跃的东西,也悄然消失了。
毕业后再遇见,有学生亲热地围过来,也有孩子低头快步走开——那眼神,我至今记得。
也才恍然,那纸成绩单,评的是学生,又何尝不是老师的“战功章”?在“评比”“考核”面前,多少教育理想不得不让步。
即便是张祖庆、魏志渊等自由教育界的名师,在书中也曾坦言,在分数压力下,许多课堂创新如履薄冰。因为当评价的标尺过于单一,教学便容易缩水为“应考训练”。
怎样才是真正的好老师?我想,多年后能被学生记起的,一定不是那位“最能抓分数”的老师,而是在他们的课堂上,你曾感到被点亮、被理解的瞬间。
第三箭:射向家长——夹缝中的两难
身为家长,我深刻体会这份“夹心”之难。谁都懂“身心健康最重要”,可班级群里,老师表扬满分名单;邻居闲聊,比较着谁家孩子上了好学校或重点班。说不焦虑,是假的。
但正因为也是老师,我渐渐学会在家庭里“拔掉箭镞”。孩子拿回试卷,我首先关心的不是分数,而是:“这道题你是怎么想的?”“不懂的地方需要我们聊聊吗?”
我接受她考七八十分,也接受她偶尔满分,但不会因此额外奖励或责罚。我告诉孩子,分数只是一次练习的反馈,它不足以定义你是怎样的人。
所以,当很多人让孩子背范文时,我更愿陪孩子观察窗外四季的变化,写下“下雨了,雨点落在车顶上,滴滴答答像是在唱歌”。句子稚嫩,却是她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世界。
我深知,中考高考的选拔性仍在。但国家一次次出台“减负”“评价改革”政策,正是在试图扭转“唯分数”的航道。
但这需要时间,也许有的孩子遇不上船头完全调转的那天,但至少,我们可以先让家里的“小气候”变一变——把亲子关系从“分数拉锯战”中解放出来,去看见那个鲜活、完整的孩子。
箭仍在飞,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接住它
取消统考,不是否定一切考核,而是试图松动那种将人简化为数字的惯性。改革从来不易,总会伴随不解与阵痛。
作为老师,我们或许无法立刻改变大评价体系,却可以在自己的课堂里,多问一句“你怎么看”,多给一次尝试的机会;作为家长,我们或许挡不住社会的比较,却能在孩子沮丧时说“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教育的本质,终究是唤醒一个个独特的生命。
虽然考试那支箭还在飞,但如果我们能合力将它接下,磨去些锋刃,赋予它温度,或许有一天,它飞过的轨迹,不再是焦虑与压抑,而是支持与生长。
路很长,但每个放下“唯分数”执念的此刻,都是一次温柔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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