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科举太难了,大批考生生病,一场考试竟有20多人病死。
那会儿没有空调电扇没有能量饮料,更没有什么加湿器护嗓片,进贡院就是把命往里一塞,三天两夜不出门,吃喝拉撒睡全在号舍里解决,许多人是踩着露水进去,拖着病体出来,甚至有人再也没能走出来,这一场场考试啊,真是把书生往死里熬。
图中这些矮小的格子房就是号舍,三面是墙,朝南敞开一条口子,地上铺块木板当床,墙角钉个搁板当桌子,面积巴掌大,伸直腿就顶到门槛,晴天里热风直往里灌,雨天里飘雨浇卷,躲都没地方躲,考生缩着身子写字,墨香都被汗味冲淡了。
爷爷说,进场之前要把纸笔墨砚全备齐,带点干粮再装个小炉子,能不能用上随缘吧,号房里转个身都费劲,别说烧水,连伸腰都怕碰倒卷子,现在孩子们考试空调教室一人一桌,喝口热水举手就来,那时候可没这个福气。
这个规矩狠到家了,初八进场初十才出,第一场完了再接着第二场第三场,三年等一回,一回连考三场,谁能受得住啊,浙江那年第一场实到九千多人,第三场就少了五百多,病倒退场的一个接一个,等到再进场,人还没坐稳,官医就被叫得团团转。
妈妈感叹,说现在学生犯困还能下楼走两步,那会儿犯困你就靠着墙打盹,寒气从后背往里钻,醒来手一抖,墨滴在卷上就是祸,想补都补不上。
图上这张黄纸报喜,看着光鲜,背后却有股子腥味,贡院井水三年用一次,水里漂着细丝和泥味,考生哪来时间烧开水啊,只能硬着头皮喝生水,肚子一翻腾,跑茅厕的路都挤不出人,轻的腹泻硬撑完卷,重的抱着肚子交白卷,福建那回又闷又热,第一场就躺下了四个,再往后还添了几条人命。
我记得奶奶讲过,她外公年轻时乡试,怕闹肚子,干脆把茶叶装在小布袋里闷着喝,苦得要命,可也算是命保住了。
这个小炉子看着体面,放在号舍里就是个摆设,风门一开冒烟呛得流眼泪,不如啃点冷馒头省心,许多书生不会做饭,米在罐里半生不熟,牙齿一磕嘎嘣作响,吃两口又怕噎着,结果不是闹肚子就是犯虚,第三天手一抖,写字像蚯蚓爬,监官看了直摇头。
爸爸说,考场最怕闻到油烟味,一闻就知道有人要被请出去,连坐的规矩多得很,谁都不敢碰这个霉头。
这个说起来让人心酸,江南贡院那次第一场就有两百人因病交白卷或未完卷,第三场更凶,华亭的秀才姜季昌昏过去,再也没醒来,考棚门口抬门板的人来来回回,木板边角磨得发亮,抬出去的书生有人能缓过劲,有人刚到住处就气绝,这门板成了他们最后的交通工具。
那时候走在贡院外的长街上,谁家窗户一开一关,心里都咯噔一下,盼着看见熟面孔,结果一堆衣裳里没他的颜色,才知道等不回来了。
这个天气变化不讲理,江西那科先是大雨淋得号舍漏水,纸张吸饱了潮气,第二天太阳毒辣,号舍像火笼,老秀才们一呼一吸都是热浪,二十多位没扛过去,里头还有位九十岁的考生,卷子快收了,人却缓缓倒下,监官轻轻合上他的笔,送出去的时候街上连叫卖的都停了声。
以前的人拿命搏一个功名,现在的我们抱怨一次考试字太多,想想都脸红。
这个官医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拎着一串药包,里面是清热解毒的、止泻的、提神的,谁叫谁到哪,他就往哪钻,号舍狭窄,他得侧着身伸进去,问两句脉就把药塞手里,药苦得要命,可病急乱投医,能醒神就好,第二场更糟,官医忙到连水都顾不上喝。
奶奶说,药味混着墨香,那就是晚清考场的味道,现在想想,真有点刺鼻。
图中那些黑压压的小楷,看着工整,背后都是抖出来的,夜里点个小油灯,灯芯一歪就冒烟,灯火一小,眼睛发花,行间距也跟着乱了,雨夜里更难,滴水进了砚台,墨淡得像洗过一遍,监官收卷时轻轻一叠,角上湿痕留了一串,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以前写错字要刮改,现在键盘一按就回退,差别大得很,可也削薄了那股子认真劲。
这个等待像拉长的橡皮筋,断了是心,成了是命,三年磨一回,落地就得再熬三年,许多人身体本就弱,基础病一犯,在号舍里翻不了身,家里报喜的红条还没写好呢,门外却等来白消息,亲人手里的喜盆没派上用场,这日子叫人怎么过。
妈妈轻声说,读书人不怕苦,就怕苦过了没结果,话糙理不糙。
现在的考场有空调有净水器,有监测有医务室,桌面擦得发亮,笔没水了还能换一支,那时的贡院一个号舍一条命,风一吹就是病,雨一下就是祸,考出来的是功名,考不出来是伤病,留在纸上的不过几个名字,留在巷口的却是一阵唏嘘。
说到底,那是一代人把书卷当盔甲,用骨头顶着规矩,用汗水兑着墨汁,才换来后人能在明亮教室里安心写字的日子。
这个话我得放在最后说,科举是为国求贤的场所,也是读书人的炼狱,炼的不是文章,是心性与筋骨,想起那些在号舍里挺不过去的书生,心里一沉,若有来生,但愿他们也能像我们一样,坐在窗明几净的屋里,喝一口热水,写完最后一个字,再慢慢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