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河北廊坊大厂。
一位戴黑框眼镜的骑手把电瓶车停在路边,他头盔没摘,额发被汗水浸得透湿。
他盯着的手机里不是小视频,也不是派单系统,而是考公行测的网课讲解画面。
他叫李朗(化名),211农学硕士。
去年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测土壤重金属含量。
而现在,他算过了,日均要送完20单外卖,才能挣出第二天买菜做饭的钱。
他有个记账的小本子,一般记着的是:
「今日跑单收入:20元,晚餐。」
但是每当他记完今天的收入,也会在心里盘算下,下一次的考试时间,还有多久。
01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李朗笑着摇头说:
「我们那代人特别有意思。
「本科时流行考研,我就去考研;现在流行考公,我又在考公。
还是我们那批人,永远在追热门。」
2019年本科毕业时,李朗就知道,自己吉林农业科技学院园林专业的学历,就业可能没什么竞争力。
当时北京某个设计公司给他开出了6000元的月薪,但是要求是常驻工地、无双休。
他干了不到半年,实在是不甘心,辞职考研了。
这次,他选了一所211的硕士。
在收到硕士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朋友圈写:「新征程!」
三年后,他怎么也想不到,就业现实击碎了他的幻想:工作依旧不好找。
他这次总结的是:
专业不好,学校招牌只是镀层金,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
02
采访画面里,那台被搁置了三年之久的打印机重新响起来。
不同的是当年为他打印的是考研资料,而现在吐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考公资料,还有全国各地的考公考编准考证。
刚开始的时候,李朗还有点心高气傲,只想考北京或者周边的地区,不久之后,这个执念也消散了。
用他的话说:
「从北京商标局到海南乡镇,考过不下20场。」
最难忘的是5000:1的岗位,可能全国找不到工作的农学毕业生都来了。
说到为什么要一边送外卖,一边备考?
李朗说,这是精心计算的生存策略。
他在初期比较过货拉拉(「赚的刚够油钱」)和兼职家教(「要固定时间」),最终选择外卖。
最主要是时间自由,还能保住应届生身份。
月入千元刚好覆盖最低的基本开销。
只是,消费降级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
他读研时,大疆action4也是说买就买,但是现在,连茶叶喝完都要犹豫。
「有次中午挣20元,进超市买日花了30元,等于白干。」
他苦笑着说:
「10元在从前是一杯奶茶,现在,是我一天的菜钱。」
03
除了经济的压力,年龄的焦虑也是李朗最大的压力。
他给记者算了一下:他今年27岁,如果顺利升博,还要读四年,毕业32岁。
工作几年后就逼近35岁的所谓门槛,都是问题。
所以他考研时根本没考虑读博,是失业后才开始想这条路,只是也很不好走,前途迷茫。
李朗说他现在尽量不去想失业啊年龄啊这些问题。
有的时候,送外卖反而成了很好的心理调节。
「骑车能遛弯,能接触人,比一个人闷着好」。
当被问及长远规划,他沉默了好大一会,低着的头说:
「考公可能就只能坚持到明年吧,要是不行,就先找一份正式点儿的工作。」
「不过考公也不会放弃的,能考到什么时候就考到什么时候,有些地方年限放松了,如果能考到38岁,就考到38考岁。」
李朗的故事,可以说是现代很多毕业即失业的年轻人的缩影。
这一代人,似乎总在追逐热潮:
考研热时冲进考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了岸,工作又难找了,考公热卷土重来,他们又被迫一头扎了进来。
当「知识改变命运」的口号变得越来越模糊,这些一直为之奋斗的年轻人也随之陷入了人生最大的迷茫。
真正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