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娃升学事躬亲,跋涉途中照初心

广州的初上升高是一片若隐若现的“江湖”，二八定律在这里同样说得通。八成甚至更多的家庭，直到初三的最后一个月填完高中志愿时，可能都还没搞得清楚录取规则；而摸到门道的少数人，则提前锁定了优质学位。然后孩子就顺着命运之船，分流去了各式各样的学校。

我自然懂得，上学归根结底是自己的事情，再多的外力也只是辅助。不过既然顺着路径走到了初三这一步，只能在关键时期再努一把力，送“佛”送到高中了。

考分靠小孩，择校则主要是家长的功课。有孩子的成年人通常都不会抱怨生活太无聊，尤其在面临升学关口的那两三年。只要你愿意参与游戏，就会有看不尽的资讯，做不完的“方案”。看历年升学结果、校园软硬条件，再加上民间口碑，选“最好”的学校不难，选“最适合”孩子的学校则不简单。

早前我去了家附近的某区属龙头高中，听他们的报考宣讲。三年前小孩本有机会去该校初中的最强班，后来权衡之下选择了另外一家。随着中考临近，更多现实选项需要纳入考量，正好听到该校的明星校长亲自宣讲，我就带着实地考察的目的来一探究竟。

---·---·--- 名不虚传的传奇校长 ---·---·---

就知名度和讨论度而言，这所中学的B校长在近几年应该都是全市数一数二的。无他，在短短几年内把一所没落的老校一举带到可与市属名校比高低，各种手腕不可谓不厉害，而且他为招生而做的线上下线宣讲感染力极强，堪称“洗脑”（这是他自己在现场多次使用的字眼）。

这些在三年前的小升初阶段早有耳闻，而且当时该校就是我们重点考虑的选项之一，所以我也看过他的线上宣讲，加上几年来坊间的各种讨论和家属的转述（她已经听过好几次现场），因此B校在我心目中存在感一直不低。这次有机会面对面接受“洗脑”，是我相当感兴趣的，几乎构成了去现场的一大半原因。

一个白瓷茶杯，一方讲坛，在台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一口气就说下来了。声如洪钟、雄辩滔滔自不在话下，令人印象尤其深刻的是他的自信满满，以及依据详实数据而极具说服力的演讲。虽说本质上是为自家招生摇旗呐喊，但好几处“现场没有录像录音我才敢说”的大白话，可以领略到他的真性情和对教育事业的真热爱。据他所言，接手该校的八九年间，几乎每个工作日都是一天三餐在学校，晚上是坐11点左右的末班地铁回家的。我想，虽然外界对他的强人做派褒贬不一，但是要成就大事，这样的“狠人”自然是比我等“面人”机会大得多。

本来对这所学校和B校印象就不错，这趟停下来更是感觉佩服。虽然还没正式退休，但他无疑已经堪称“传奇”。

---·---·--- 急于兜售故事的家长---·---·---

讲座完结后，十来二十个家长留下来，抓住难得向B校面对面讨教的机会。以善于言辞的“老母亲”们微助力，大家争相说明自家孩子的情况，急于从校长口中讨的一个可能性甚至承诺。

一位小个子妈妈说自己孩子虽然从未在外补课，但成绩保持班级前列，逗留了20分钟，她向校长兜售的一个“重大理由”竟然是——我们家就住在你们学校旁边，所以很想来这里读高中……我心想：姐姐，你前前后后说了不下三遍了，但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多好的说辞，要不咱还是聊聊别的实在一点的条件？

一位略微发福爸爸说自己小孩很喜欢打篮球，身高一米八多，在一家俱乐部练了很久……作为年轻时也打篮球的过来人，我心里在翻白眼：拜托，咱们现在说的是“体育特长”，我要是你，小孩没有一米九或者大赛获奖经历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吧——结果B校果然问道：有没有获得过市级以上大赛名次？没有的话恐怕不能算特长生。

还有一位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原来我还以为又是目标不清晰的家长，谁知越听越不对劲，说到后来，原来她一双儿女都在全市前四的市属中学，而且早就凭借竞赛成绩获邀留校读高中，各种我听不懂的奖项加身，考虑中的各种道路都跨越国际了……我心里又开始了苛刻吐槽模式：姐们，您家这条件搁这怕是耽误前程了吧，实在无法共情你的纠结，今天是屈尊过来拉升听众平均水平的吗？

---·---·--- 只能顺着自己的路走---·---·---

我大概是在剩下十位话还没完的“问题家长”前面离开现场的，边往外走和找洗手间的路上突发奇想，趁着学校“唱空城计”——周日中午学生还未返校，除了三两位保安，教职工都没上班，就趁虚而入，到处转悠去了——饭堂是否窗明几净、高三课室的模样和流露出的学习氛围、图书馆的环境和藏书量……少不得的还有我探校的“保留项目”——厕所是否明亮干净无异味。

一圈转下来，由于来去自由，倒真是看得比较真切了。正想离去之际，从5楼教师阳台往下面一看——嘿，哪位选择困难的学霸母亲还拉着家属一起和B校面谈。我饶有兴味地下去，在校长聊完转身将走的间隙鼓足勇气上前攀谈了两句，最后算是有一点收获，要到了他的手机号，以及一句干净利落的结论——“过几个月等一模成绩出来了，咱们再聊”。

时钟已经走到中午一点多，我才带着咕咕叫的肚子离开学校。回头看，偌大的校园里，只有B校一人手拿白瓷杯，拖着略显沉重的双腿往办公室走去。

说来有意思，当年我6年的中学生涯里，由于上课外班、体育中考的缘故，去过的中学不过三四所；近几年光在孩子小升初和初升高两个节点，亲身探访过的学校已经有十三四所了。就此而言要感谢孩子，给了我增广见闻的因缘——很难想象没有孩子或者不搞择校的成年人会跑那么多学校。

这次不过是我十几次探校经历的其中之一，但因着B校的高密度输出，事后的确有了深一层的思考，尤其对于“怎样的学校和教育模式更适合自己小孩”这件事。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句“中考730分的孩子在前列学校里只是普通一兵，但在我这里可是掌上明珠”。

前几天小孩期末考成绩刚出来，可谓是滑了个铁卢，创两年半的新低。眼看着要对该校从“爱理不理”变成“高攀不起”了。说实话我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一阵。不过现在开始慢慢释怀了——自己当年也是一样跌跌撞撞过来的，上个学而已，在哪儿不是上？人生功课千万种，有问卷和标准答案的只是最基础的练手，大可不必患得患失。

该走的路，该吃的苦，坦然接受就好。天网恢恢，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