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能回到过去修改人生的一个“答案”。
你会改吗?
是修改那次关键考试的分数,还是鼓起勇气对某个人说出口的话?似乎只要涂改那一个点,整个人生就能滑向更光亮的轨道。
【正文】
四十三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个老旧的、掉漆的铁皮盒子,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仅此一次,改变答案。”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对着它说出你想重考的那场考试。”
我笑出了声,随手把盒子扔在堆积着旧杂志的茶几上。中年男人的生活像一潭死水,哪里还有什么“考试”值得重来?直到深夜加完班,我看着车窗里自己疲惫的倒影,那个铁盒子莫名其妙地浮现在脑海。
我选择了二十三岁那场面试。
那年,我穿着借来的西装,手心冒汗,面对着一排表情严肃的考官。问题并不难,是我准备了很久的岗位。可当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支支吾吾,词不达意。我看到主考官轻轻摇了摇头。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我知道我搞砸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后来,我进了一家普通公司,做着不痛不痒的工作,娶了还算合适的妻子,生了孩子,还着房贷。日子说不上坏,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那个面试失败的下午就会悄然浮现——如果当时我能镇定一点,如果那句话能说得更漂亮一点……
鬼使神差地,我对着空盒子,说出了那个日期。
不过如此,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自嘲地睡去。第二天清晨,却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吵醒。
“陆先生吗?我们是西瑞投资。恭喜您通过最终面试,请下周一来人事部报到。”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西瑞投资,那正是我二十三岁时梦寐以求、却失之交臂的地方。简历?我多少年没投过简历了。我慌忙打开电脑,在尘封的邮箱里,竟真找到了一封数日前的面试邀请和回复记录。时间,恰好是我对着盒子说话的那晚。
我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当年的主考官已是公司副总,他亲切地拍着我的肩:“小陆,你上次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知道,作弊器生效了。它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修正了那条失败的时间线,把我“塞”进了这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命运开始加速转动。
在西瑞,凭借我对行业多年“旁观”得来的、混杂着遗憾与不甘的独特洞察,加上一点作弊带来的“先机”,我很快脱颖而出。我主导的项目大获成功,年薪翻了几番。我在城市最好的地段买了大房子,妻子脸上有了久违的光彩,孩子进了国际学校。
同学聚会,我从那个坐在角落的小透明,变成了话题的中心。他们称呼我“陆总”,言语中满是羡慕。我品尝着红酒,听着恭维,感觉却有些飘忽。这一切,本该在二十年前就到来。如今尝到,滋味复杂,像隔夜的盛宴。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我推掉应酬,罕见地准时下班,想去接女儿。快到学校时,路过一个老社区公园。夕阳把一切都镀上金色,几个中学生正在篮球场上奔跑呼喊,朝气蓬勃。
我猛地刹住了车。
就在那片金辉里,我看见了“我自己”。
不是镜中的倒影,而是另一个时空的“我”。穿着我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坐在公园长椅上,身边是穿着朴素却笑眼温柔的妻子——不是我现在妆容精致的太太。他们中间,是我们活泼的女儿,正举着一个手工做的、不算好看的风车,咯咯笑着奔跑。那个“我”看着她们,侧脸上有一种我几乎已经遗忘的、平静而满足的笑容。
没有豪宅,没有高位,没有令人艳羡的履历。只有傍晚的风,家人的笑声,和一份或许清贫却触手可及的温暖。
我的心被狠狠攥住了,无法呼吸。
那天,我最终没有去接女儿。
我回到家,打开酒柜,却滴酒未沾。我走上宽敞得有些冷清的阳台,俯瞰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一个选择,一种人生。
我得到了曾经最渴望的“正确答案”,登上了曾经仰望的山巅。可为什么,当我眺望风景时,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向山腰那片被我舍弃的、温暖的营地?为什么午夜梦回,让我心安的,竟是那个平行时空里,长椅上简单的笑声?
铁皮盒子早已消失无踪,如同它从未出现。
人生这场大考,我终于在某一题上,擦去了错误的答案,工整地填上了“正确”的选项。试卷变得完美,或许得了高分。
可是,阅卷老师会不会在批改时,对着那处过于工整的涂改痕迹,微微蹙眉?
而我自己,在往后无数个需要独自作答的日子里,是否要永远带着这份“修改”的记忆,不断揣测:那份最初的、笨拙的答案,会不会反而有我自己都未曾读懂的独特韵味?
夜晚的风很凉,我站了很久。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户里,飘出晚饭的香气,和隐隐约约的、家常的谈笑声……
——end
【作者tip】
我们奋力追求的“正确”,真的是通往幸福的唯一答案吗?
或许山巅有山巅的辽阔,平原也有平原的温暖。没有哪一种人生是标准的满分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