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的闹钟,将阿诚从睡梦中惊醒,像往常一样,他立马起来,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耷拉着拖鞋,去洗漱,凉水冲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个是10平米的小屋,单间单卫,阿诚在这里已经住了4年了,每个月300元的房租,周边也算划算。
卧室里很简陋,一张单人床,墙上贴着无数的便利贴,正中间就是两个大字,“上岸”。
在天将亮未亮的时节,阿诚会打开窗帘,任由冷风飕飕地灌进来,让自己的大脑变得更加清晰。
这已经是阿诚第四次冲刺考研,他害怕看到任何人,不管是昔日的同学,还是楼下的房东,还是自己的父母,连自己父母的电话,都害怕接到,害怕看到别人对他的关切,对他的问候,他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能够让自己安静的就是自己的题目。
01
之前的阿诚并不是这样,8年前,阿诚以全县第五的成绩,考入了南方的一所985大学,那个时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父母的骄傲时刻,
“寒门贵子”的故事,又再一次上演,村里们邻居们的艳羡,父母脸上藏不住的笑容,都成了他内心里最甜的时刻。
在阿诚的印象里,父母对吃穿一向吝啬,每次去镇上赶集,唯一带回来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辅导书。父母的唯一期望就是他,就是希望他走出这个村庄,再也不做庄户人的活。
从小到大,阿诚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的任务就是学习,把书读好比什么都重要”。他也不被允许和同学出去玩,不能看电视,打游戏,就是在家里看书。有时候看到父母佝偻的身影,想要去帮忙,都被母亲给骂回去,只有自己坐在书桌前面。
父母想要的唯一回报就是自己的成绩,要是考不好,母亲便开始了自己的数落,甚至是边说骂,边哭,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父亲就会铁青着脸,罚站,拿衣架狠狠地打在屁股上。
阿诚的世界就会越来越小,把内心的好奇心收回,生活就只剩下了学校和家里的两点一线,自己就开始逃避整个世界,逃避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剩下的就只有不断的背诵,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刷题,就成了生活的全部。
刷题,才能让他内心真正意义上的心安,那是唯一能取悦父母的事,也是毫不费力就能换回好成绩的事。
02
从小小的山村里,来到大大的城市,阿诚突然感觉到了极大的不适应,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大学的成绩,不再是死记硬背,也不再是重复刷题就能的结果
即便他不断努力,成绩也不过是中等,再也没有之前的自信,自卑敏感充斥了整个身躯。
发现身边的同学都很优秀,都很自在,都很随性,自己却过得如此枯燥,没有爱好,也不知道如何去交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图书馆。
在图书馆里,才能让自己心安。
自己似乎没有了展示的优点,所有的项目小组好像也没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费劲做的PPT,在别人看起来是如此的土气。
在学长的经验分享会上,学长说要多去参加竞赛,多去参加一些项目,学姐说要和辅导员搞好关系,争取当班干部,入党。阿诚也听进去了

阿诚听进去了,也想去做了,大二的时候,阿诚准备精选班委,但班上的人似乎都和他不熟悉,除了同宿舍的几个人还愿意支持他一下,其他人根本就不认识他,相反其他的班委会经常请同学吃饭,请同学一起去唱歌,一起出去玩。
阿诚这些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去做,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的生活费,连自己的生活将就凑合,更别说出去玩,他也不会玩,不会放松,时刻让自己处于紧张的状态中。
走路很快,吃饭很快,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想要去家教,成绩是不错,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讲出来,别人都说,阿诚肚里有东西,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讲出来,也么有条理。
省级的科研竞赛,室友纷纷找学长学姐“抱大腿”,自己也想去,但什么经验都没有,只有不停地吃闭门羹。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阿诚内心郁闷不已。
但阿诚并不是那么放弃的人,阿诚也不是那么笨的人,阿诚也慢慢摸到了一些门路。
即便一开始落后在起点,但阿诚凭借预习与刷题,大二大三两年,他的成绩越来越好,也如愿拿到了奖学金、入了党。
对于未来的出路,阿诚一开始把希望放在保研上。眼见保研有望的同学,忙于准备申请材料,联系院校和导师,阿诚也跃跃欲试。他的简历上依然没有太多竞赛成果,但还算漂亮的绩点、证书与四六级成绩,也有了一定的信心。
深夜躲在被子里,他数钱似的,一遍遍算计着年级前二十的排名,心里愤愤地想,竞赛加分比不过你们,我靠绩点一样能赢,怎么算自己都在安全名单内,在第7名,这个名次应该要稳妥上岸。
保研名单揭晓,却大失所望,本来应该在第7名的他却排名第11名,与上岸失之交臂。
阿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两天。他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更不知前路该何去何从。室友说,你这么擅长考试,现在备战考研,还来得及。
听君一席话,阿诚豁然开朗。
03
那就只有唯一的道路,就是重新走高考的那条路,这条路,阿诚还算是有点把握。
第三天清早,他去了那个自习室的角落,考研书已经落了几层灰,他耐着性子用纸巾一本本擦干净,像在擦拭一个斑驳的梦想。
虎落平阳被犬欺,阿诚很快遭受了强烈的挫败——其他人的进度,都比他快了几倍。得知他是保研的“手下败将”,他们的怜悯与幸灾乐祸,时不时的打趣和讪笑,让阿诚感觉浑身不自在,明明身后是墙,他却无时无刻不感到如芒在背。
回到寝室,依然暗流涌动,室友都在考研。深夜躺在床上,阿诚总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翻书声,看见他们床帘里若隐若现的灯光。他试图爬起来看书,却头昏脑涨、心不在焉,想躺下入睡,又如卧针毡、辗转难眠。

于是,他便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家里的小卧室,那个他曾经生活了20年的房间里。
在这个房间里,阿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个破旧的书桌,是他最好的战友,也是他最好的搭档,也是他的幸运书桌。想当年他就是在这张书桌上踏入大学的门槛。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再也没有出去过,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尽量少喝水。在这个幽闭的空间,只有他自己,仿佛就是他全部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到别人的竞争,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也看不到任何人的打击和嘲笑。
睁开眼睛学习,闭上眼睛睡觉,一天就过去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回到那一年的辉煌,每天听课,刷题,背书,改错题,一切努力都有回报,所有的付出都有意义。
但毕竟备考时间太短,阿诚以三分之差,没有上线。
父亲第一次没有打他,他问:你想怎么办?
他木然地盯着墙壁,“再考一年。”

六月的毕业和答辩,正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毕业照阿诚都没有去,那个班上对他照顾有加的女生,阿诚甚至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不敢去迎接她的炙热,疯一般逃离了校园。
回到老家,又要迎接村民的各种盘问,只有自己的小卧室,成了自己的净土。
父母为他扛下了所有的疑问。卧室内的自己,似乎成了破釜沉舟的项羽,卧薪尝胆的勾践,为自己,也为父母,争一口气。然而,"二战“的心情更为不同,内心会更紧张,既想上岸,又内心害怕紧张。内心里的压力和焦虑无限发酵,无限蔓延,阿诚瞬间就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被无处不在的压力和焦虑紧紧裹挟。
这次阿诚对自己有新的要求,早上5点起来,晚上12点睡,一日三餐都有父母安排,完全不用担心。但坚持不了多久,好几次都睡过头,闹钟响了十多遍,都听不到。为了避免自己发困,不停打自己,用针刺自己的大腿。

在严苛的备考下,阿诚开始整日失眠,每天噩梦,经常在梦中惊醒,在梦中大喊大叫。感觉自己在无限的深渊中挣扎下坠,在看不到光的夜色中四处寻摸。那些人生的经历中的挫败,父母的失望和愤怒,自己在学校里的窘迫不堪,成了梦中最折磨他的地方。每天的脸色愈发惨白,父母便给他做各种各样的营养餐,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却很心疼。
可是越是这样,内心越是不安。 结果到了年底,压线通过了,但复试并没有过,并没有阿诚期待的奇迹发生。 二战考研的失败,直接压垮了阿诚的父母,阿诚的父母忍不了身边人的流言蜚语,开始明里暗里去逼着阿诚去找工作,也开始劝阿诚认命。 阿诚开始人生的第一次反抗,不管父母怎么说,他只有一句话,我要考上。
考研上岸成了阿诚的战争,尤其是和自己的战争。只有父母提到放弃考研的话题,暴怒就成了阿诚的唯一工具。阿诚的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人生的罪人,就是以为自己的不够努力,自己的不够认真,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他想起了父亲曾经鞭策自己的衣架,在看不到的地方,不停地鞭策自己,不停得抽打自己,直到鲜血淋漓,看到自己手臂上那些赤裸裸的伤痕,阿诚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前所未有的痛快。直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重新结疤,又去抠那些结疤,丝毫没有任何的痛感,有的就是内心的舒适,内心的快意。
父母长久以来的压力,阿诚就有了离开老家的想法,想要一个人呆着,不想再去面对父母,不想再去听到父母的声音,不想再去面对父母的失望和唠叨。即便在村里,阿诚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从小到大的教育,总让阿诚感觉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同,和村里的同龄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即便在一起,也会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04
他回到曾经读书的那个城市里,就重新租了一套房子,也不再接父母的电话,微信语音和视频,除了自己的一个老乡。
在老乡的帮助下,放下了自己内心的执念,中午和晚上也去送外卖,早上和晚上重新去看书。
送外卖不用和任何的熟人打交道,也不用和人有任何深度的沟通,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过往,也没有人知道他未来的方向。
阿诚开始喜欢上这样的生活,像一只蚂蚁一样孤独地前行在偌大的城市里。
送外卖的途中,突然发现送外卖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在读书的几年里,都没有真正彻底了解这个城市,现在每天随着送外卖的途中走向了千家万户,之前那些在视频里出现的地名,现在已经慢慢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这个南方的城市,渐渐在他的脑子里鲜活起来,有了新的生命。
这一次,他决定破釜沉舟,在网上下载了一大堆的考研资料,考研视频,去看着各种各样的攻略,决心牺牲自我的壮志,孤独来承受一切。
在晚上的小屋里,多少次都用头去撞墙,但丝毫没有什么用处,在刷题刷累的时候,在草稿纸上肆意图画,宣泄内心的压力。无论怎么写,最终的结果都是两个字,上岸。
上岸成了唯一拯救自我的方式,也是生活的唯一意义。
三战的时候阿诚却出了意外,在跑外卖的时候,身份证丢了。
第二天气喘吁吁去附近派出所办了临时身份证,开考10分钟内后才冲进考场,结果考试成绩差强人意,在考场上就预知了自己的结果,他内心已经认命了。
但内心还是不认输,还是要赌一次,还是要赌一把,过年也不想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孤独的房间里。
再一次重新面临考验上岸,父母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也不愿意在外人提起他了。他只有继续一边送外卖,一边去复习,在这个属于他的小屋里,他恍若感受到黑洞般的魔力,自己被牢牢吸住,无处挣脱与抗拒,像一尾深海游弋的鱼,搁浅在雨后的小水洼里。
他只有将自己埋在手机的题山里,才能获得短暂的喘息。最后的日子里,阿诚的眼睛已经冒出绿光,深邃的眼神,瘦削的身材,机械的步伐,没有表情,不苟言笑,就像深夜里的孤狼。
白天跑外卖的途中,也不知摔了多少次,又重新爬起来,身上也不知有多少个伤疤。
岁末的寒冬,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第四次走进研究生考场。
这一年,他终于回家了,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父母看到他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阿诚现在的样子,也不敢和他说话,害怕刺激到他。
新年的查分日,成绩半夜零点公布,阿诚考了专业第一,这把应该稳了。

他梦游似的,对父母说,自己考上了,父母也也没有说什么,也麻木了,就想让他放松一下,也叹了一口气直愣愣地往外走,含混不清地呓语着:“我考上了......考上了......”
就这样到处走,到处跑,一边走,一边拍手,一边喊,一边笑,一边哭。
不知走了多久,他一脚踩空,跌入河中。
次日清晨,他的遗体被人找到。
他再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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