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分数,看见孩子——一次考试失利后,我与孩子的对话

天边的晚霞透着紫红色，重紫色聚在路尽头，与天线相交，紫光之外有淡粉在往外晕染，而那一刻我的心却如这夕阳沉沉地下坠，手握着方向盘，我看向后视镜。

孩子坐在后排，书包还背着，微胖的身子缩在座位一角，他头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眼睛里是一种茫然无措。

我已经忍不住说了他好几句，却依旧不解气。

今天期末考试，他一钻进车里，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考得不好。”登时像个雷炸在我的耳边，“你在哄我玩吧？”我还抱有期待，“没有，真得不好。”说完，孩子就不说话了。

我的话就一摞子一摞子地扔出来。

一路上，我想想说说，他就保持那个姿势，沉默不语，盯着窗外，也不哭泣。

吃了饭后，我们回家。我不想理他，他却总是贴过来，有些嬉皮笑脸的。见他这副样子，我的怒气生生折磨着自己——明明他可以再多几分的，明明有这个能力的呀。

“怎么回事呢！”我又忍不住唉声叹气，一晚上像这样的问题已经提了好几次。

“妈妈，这不是小学最后一次考试。哪怕是小学最后一次，我还有初中，还有高中。一次失误不能代表以后。”他转过头，郑重地跟我这样说。

到临睡觉的时间，我又去他房间找他。

我这个人心态很不好，这点事反反复复地念叨。我当时脑中就在想：他为什么不哭呢？他为什么不痛哭流涕着说，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呢？他为什么还显得理直气壮呢？

我不甘心，心里有个念头灼烧着，要继续说他，把他说得自惭形秽。

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在看《历史是只喵》。我把他的书拿开，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我说：现在你对着手机聊一聊，把你今天的想法和未来的打算记录下来。

孩子说了好几分钟，思路清晰，口齿伶俐，我没有讲话，静静听着。那一刻我看着他，我有些茫然，我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孩子。

如果他此刻很脆弱、自暴自弃，我肯定会心急如焚；他若满不在乎，我又会捶足顿胸。

“妈妈，其实我也想不通，我为什么总是想做好一件事，很难坚持下去。”
“妈妈，我跟同学的师徒关系解除了，我感觉成绩没有她好，我不配做她的蛋仔师傅。”
“妈妈，其实我有一点自卑。我是好学生当中最差的那个。”

手机录音结束后，孩子手轻轻捏着书角，望着我说出了这三句话。眼睛清晰地红了，只是干干的，没有眼泪，像泪水已被眼睛里的红烤干了。

我的心猛得一揪，所有堆积的责问瞬间失了声。嘴已经比脑子最先反应。“自卑什么，你哪里差呢！每个人都有惰性，总不想坚持，都有低谷期……成绩是成绩，游戏是游戏，你游戏有经验你就可以做师傅，不能混为一谈。”

“嗯。”他的眼圈依旧红着。

“再说，你能把游戏坚持玩下去，怎么不算坚持做一件事呢。”

孩子粲然一笑，“是呀！我长这么大，坚持游戏也是一件成功的事啊。”

孩子睡着后，我却无法入睡。

晚间，我曾发过一个朋友圈，意思孩子考得不理想，被我父母批评了。意思我是个教职从业者，自己孩子没考理想，怎么好意思拿出去说呢。

成绩的确很重要，能代表他这段时间的态度和付出，但成绩毕竟是阶段性的。

夜深人静，我在想，我到底想要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渐渐的，我冷静下来。我想培养的孩子，应该是有温度、有韧性、有好奇心的人，应当既有面对成功的淡然，也有应对失败的勇气，更应当知道书本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生活与世界。

下学期，孩子就是小升初了。我也要收拾收拾心情，跟孩子一起踏入下一个阶段。

教育最艰难也最珍贵之处在于：它的成果不会立竿见影。你今日种下的种子，可能多年后才会发芽；你传递的价值，可能要到孩子成年后才会真正理解。

不管是身为家长，还是教职从业者，能做的，是提供一个安全、支持的环境，让孩子敢于尝试、不怕失败。而我自己要保持耐心，理解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成长节奏，以及不断反思，不让世俗的标准蒙蔽眼睛——要用它来看见孩子的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