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寒,大寒是一年的最后一个节气,也是日头最冷的时候。合肥从昨天开始下雪,昨晚我从家教学生家里出来,是科大附中斜对面的公寓楼,住在那的更多是二十岁出头的上班族。在小区前我跺了跺脚,雪下得渐深,一个刚下班的年轻姑娘正拿着手机仰拍着路灯处的飞雪,左蹦右跳地找角度,微微张着嘴激动地好像要哇出来,但看见身边有人不好意思。
这瞬间的鲜活,是打工人应得的天赠!大寒已至,离过年不远了,春运的火车票可以买了,那橘黄色氛围下纷飞的雪舞应该是拍给自己爱的人看的吧。
大概年前,归家途中,我会去那位死不正经的师兄的老家逛一逛,同属皖南,不知道他那里的熏肉是不是更香,那里的小锅子是不是烧起来更扑腾。
他虽然长我好些岁,却从来不摆年长者的架子。基于共同的对待集体的反贼立场,解散后才算和他有进一步的交流,但这一年来,他在关于集体问题的讨论上启发了我不少思考的方向,在经济问题上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他爱写,也爱分享,他的本硕博自传三部曲我有幸读了,妙哉妙哉,可惜某些压箱底的东西不给我看,他说,某些人某些事是沉在心灵深处的至痛和至爱,不会掏出来让别人知道的,自己慢慢品味,再说给你看了你也不懂。
狗贼,我麻酱韭菜花都备好了,你给我上了一盘生菜。
关于这位不正经师兄的第一印象,是他讲个人英雄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区别,PPT上昆山龙哥的花臂亮瞎了我的眼。
《澡友之歌》是他传唱起来的。
那是在夏天,我们坐着渡轮往不远处的海岛去,迎面是望不到边的蔚蓝色的大海,只有几颗海岛的轮廓破开了平滑的地平线,海鸥在游船两侧滑翔,滞空似的,我们掏出面包碎勾引它们,想找机会抓住一只,但海鸥太精,至少比人以为的精,一个优雅的侧身就滑出了视线。
当时要求提前学唱的十大金曲有《我爱祖国的蓝天》,歌曲唱得多辽阔啊,但那年疫情,各自办的小夏天,难成气象,扭头又是熟悉的大院讲课,如果入耳的是仙音,那院中无甲子也很正常。我耳朵听起茧了,跑到厨房塞柴火。考研失败,人生郁闷,那会儿和一个厨房的胖子偷摸摸到房顶,攒了一个白天热量的房顶水泥地正返热,直直躺下也不用铺盖什么,我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思索着下一步往何处去,我呼呼大睡,旁边的胖子被蚊子咬得直叫唤。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讲讲拉练环节,环岛散步还是不错的,这对第一次到海边的我来说非常奇妙,登高俯瞰,碧绿的海水拍打着崖壁,碎沫如飞雪,近岸的游客步道上人影飘荡,这一路怎么走也不嫌累,直到暮色渐沉,还有温柔的小海风吹着,我们欣赏着奇妙的渐变的晚霞,多么惬意。
此情此景,几位“领导”原本板着的脸软了些,嗓音也柔和了些,终于舒展起女性的袅娜的身姿来,某某姐领着一众女同志们唱起了《敖包相会》,眉目含情,秋波款款,当然这肯定不是真心送给我们男同志的,但这时要是能有谁从男生堆中纵身跳出来,顶着清朗的月光,一手叉腰,把身段往天上高高地一拔,遥问一声,那是啷个家的妹子嘛,然后带着一众男生情歌互答,那实在是那日徒步尾声欢喜的大升华了。
可惜这些都没发生,男生要么三三两两扭打在一起,要么拎着水桶就要往人头上扣,我也正干着架,不知道听到谁嗷了一嗓子:
澡友澡友,亲如兄弟,
洗澡把我们团聚在一起,
你来自218,他来自221,
我们都是洗澡的兄弟......
想想,大太阳下走了整整一天,身上都出盐了,带上毛巾那能忍不住不搓两下?这可唱进一众弟兄们的心坎了,个个扮出滑稽的笑脸。
但那几位女领导听得脸色一黑,白眼一翻,气焰嚣张地喊着美和减一,美和减一,当晚的活动总结会上,驱寒的姜汤还来不及喝,我们打头的几个男生就被女领导抓过去批判了——咱集体的男生,怎么就能这么堕落呢?
唉,怕是真怕,最怕女领导板着个脸,更怕她们声音一软、马上要哭起来了,我实在承受不住这深情的关怀。
唉,不听话就不听话吧,思想水平低就思想水平低吧,责骂和眼泪我通通不要,在那里待得时间越长,也许胆魄并不会增添一分,反而越来越被“正确”的框架窒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