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天,青岛、成都、厦门等地不约而同地宣布取消期末统考,还有地方和部门也把烫了多年的剩饭跟着回了一次锅,宣称不排名、不公布分数,热闹非凡。对一部分孩子而言,这当然是件喜事,马上过年了,分数排名这种窝囊感连根被拔起,过年收压岁钱,心理负担降低了。对始作俑者而言,这当然是一次政绩亮相的绝好机会,取消考试、不排名、不公布分数这些手法,都被包括在减负的饺子皮中,似乎马年会更吉祥了。鸵鸟把脑袋塞进沙子,危险就不存在了吗?当然没有,所以命题者的意图似乎应了一句俗语,眼不见为净,把竞争取消了,就没焦虑了,这是某些人的看法。如果在推测一步,背后还是老一套“我为你好,你就要听话”的哲学。命题者的逻辑当然是清楚的——考试、分数、排名容易制造焦虑感,容易增加孩子的负担,按照这个因果关系,自然不难推论出他能做出的决策。唯独有一个他视而不见的东西,就是中考要凭分数说话,高考要凭分数说话,研究生考试要凭分数说话,连考公,也要评分数说话。凡是要命的地方,都要凭分数说话,现在有人告诉你,分数不重要,排名不重要,你怎么想?所以我说,这个逻辑是清晰的,大前提是分数很要命,小前提又成了分数不重要,现在要依靠小前提,推导出一个让群众接受的结论——而且你不得不接受。大有一副和亚里士多德对着干的意思,这人反正死了两年多年了,刨刨他的坟,也没人介意。
然而现实总的悖论却是,在高考等高利害选拔存在的前提下,中小学淡化分数,如同在马拉松途中撤掉公里指示牌,跑者只会更恐慌:“我在什么位置?该如何调整速度?”
这些人一口咬定,焦虑仅仅源于排名和分数这些东西,这是见识。他们不承认焦虑与“不确定性”与“目标迷失”之间的关系。鸵鸟政策表面上在“减负”,但升学率仍是隐性格标。这是实际上是把压力从学校转向家庭和社会,家庭不得不承担更多监测学习效果的责任,经济条件好的家庭通过购买私人教育服务填补信息真空,底层家庭则陷入盲目焦虑。
应试教育是有问题,但无论如何,它的评价体系是清晰的,从操作上看也可以答成比较透明的公平性。鸵鸟政策又一次把清晰的东西模糊化了,实际上,直接取消分数所造成的模糊感,反而削弱了精细反馈可能,这势必造成更大的焦虑。
考试的核心功能是“筛选”与“流动”。科举制有问题,但比起举孝廉和三品中正,它还是在很长时间里维持了社会对“程序正义”的信任。公开透明的标准,哪怕残酷,也比模糊化的主观评价更让人接受,因为“筛选”和“流动”是相对透明的。不难想象,如果把高考取消掉,重新设定一种标准,我猜结果只有两种:要么重回九品中正,按照门第筛选,有钱有权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寒门就老老实实去种地,去送外卖好了;要么再来一波“工农兵大学生”——这两种教育路径的历史结果,都很清楚了,不用我啰嗦。
往近处说,宽松教育的理念,日本韩国不都尝试过了嘛,最后是什么结果呢?减负、淡化排名并未减少焦虑,反而导致家庭在教育上的支出飙升,更严重的是导致“学力两极化”——学生群体在知识水平、学习能力等方面出现明显的两极分化现象,一部分学生学力水平较高,能够快速掌握知识、灵活运用技能,在学业表现上较为突出;而另一部分学生学力水平较低,学习困难较多,学业成绩相对落后。日本从2002开始搞了十几年,2016年宣告失败。
好事者可能还会拿出荷兰德国的例子证明“无竞争教育”的优势,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比性。人家人口少,教育资源丰富,个人成长路径多元——电工不比公务员的日子差,教育的选拔功能就降低了。
我们的学校呢,既要“培养人”,又要“选拔人”——你可以闭上眼睛不承认,但这个事实改变不了。在资源有限、竞争不可避免的情况下,选拔功能本身就携带了焦虑,然而模糊选拔体系更是火上浇油——鸵鸟政策的本质,就是试图用“掩盖选拔”来维持“培养过程温情”的假象。在这种语境下,单纯禁止排名与公布分数,无异于病根还没找到,您先把体温计、心电图给撤了,大有一副拔管的阵势,人们会怎么想?关注我的知识星球“风行世纪的语文世界”,享受优质语文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