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研究中,研究者的任务不仅仅是去收集各种资料,经验的观察所得到的资料需要理论来解释。同样,各种理论解释也需要用经验的事实来检验。理论建构过程以观察为起点,然后通过归纳推理,得出解释这些观察的理论;而理论检验过程则是以理论为起点,通过演绎推理,作出预言或预测,并通过对实际事物的观察来检验预言的正确性。
一、理论建构的过程
1.从观察到概括
理论建构起始于对经验现象的观察。这种观察既可以是定量的,也可以是定性的。比如采用调查研究的方法,收集大规模的资料,通过描述统计,概括出样本的特征和规律,并以此推断总体结构和特征。这就是定量观察的一个例子。而其对观察结果的概括通常是以“调查结果表明,不同文化程度的人,其生育意愿不同;文化程度高的人,希望生育孩子的数量少”这样的形式来表述。同样,研究者也可以采用定性研究的方法,具体地、深入地、逐个地进行观察,并运用分类、综合等手段,抽取出现象的内涵,形成对各个具体现象的具体描述。
所谓经验概括,指的是对现象反复出现的规律或特征的总结,或者是对变量之间反复出现的某种相互关系的一种说明。它是对一种由经验数据证实了的变量特征或者变量之间关系的一般性阐述。它适用于所研究的整个一类变量,而不是其中的某一种具体情况。另外,经验概括所阐述的是整个一类变量的或然性,而非必然性。
2.从概括到理论
从实际研究来看,理论建构的第一阶段目标(从观察到概括)相对比较容易达到。然而,要真正建构起某种社会理论,还必须完成从经验概括到理论解释的第二次飞跃。应该说,这是较之于第一阶段归纳工作更为困难但意义更大的一步。
在我们将大量的、个别的、具体的现象上升为一般性的经验概括时,我们已舍弃了存在于每个特定个案身上的特殊性,而集中了它们身上所存在的共性特征。正是这种共性的特征向我们展示了现象的某种规律。比如,当我们从几十个、上百个访问对象身上得出“文化程度越高,越倾向于少生育孩子”这样的经验概括时,或者当我们通过一项大规模抽样调查,得出“女性比男性具有更强的宗教信仰”这样的经验概括时,我们对现象的认识已有了很大的提高。然而,这种提高的层次只是初步的和相对的。它仍然没有向我们揭示出为什么人们的生育意愿会随着人们的文化程度的不同而不同,为什么女性的宗教信仰会比男性强。
要进一步提高人们对现象的认识,需要对我们所观察的现象寻找一种似乎有理的解释。而当我们试图对某种事物或现象提出一种解释时,我们就是在发展理论。换句话说,理论正是在我们获得理解的努力中被创造出来的。我们思考“文化程度”与“生育意愿”相互关系的内涵,寻求和探索将“性别”变量与“宗教信仰”变量逻辑相连的概念框架——我们进一步从经验概括中抽象出某种具有内在逻辑结构的概念间关系,形成我们对这一现象及其背景的更为一般性的命题。这样,我们又一次深入发掘了我们在第一阶段大量具体观察中所得到的资料的意义,初步建立了解释和说明这一现象的理论。
二、理论检验的过程
1.竞争解释和理论检验的需要
在理论建构阶段我们所得到的理论或者理论解释是一种“扎根理论”,一种“事后的解释”。这种理论并不是我们解释过程的终点。因为对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所观察到的每一种现象,都可能会得到不止一种这样的理论解释,它们都在某种程度上或者在某些方面与我们所观察到的事实相符。我们需要以某种方式来判定这些相互竞争的解释中,哪一种最好。
一位西方社会学者举出下面的例子来说明对同一事实所存在的各种不同的竞争解释,以及对这些竞争解释进行检验的必要性。在许多国家所进行的若干研究都一致地发现:在所有的测量结果中,妇女比男人的宗教信仰程度要高。对于这一来自观察的经验概括,不同的研究者发展出各种不同的理论解释来进行说明。这些理论解释都与观察的结果相符合。比如:负罪理论认为,由于在现实社会生活中,妇女的负罪感要比男人严重,而宗教具有减轻负罪感的功能,因此,妇女信仰宗教的程度要比男人高。弗洛伊德理论认为,人们具有与自己性别不同的父母相认同甚至发生崇拜的倾向,这就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恋父(恋母)情结”。而上帝的化身是男人——特别是作为父亲的象征。因此,妇女正是被这个男性的、父亲般的上帝吸引到宗教中来的,等等。但哪一种理论解释更科学、更可信,这是这些通过对观察到的事实进行归纳所得到的理论无法回答的问题,也是这种理论建构的研究所无法回答的问题。这一现实提示我们:有必要对这些看起来似乎都有根据且都与事实相符合的理论解释进行进一步的检验,以判别它们的真伪。
2.理论检验的步骤
(1)详细说明待检验的理论。例如,“由于流动和熟练劳动力的需要,工业化是扩大式家庭减少和核心家庭增加的主要原因”。
(2)由理论导出(演绎出)一组概念化的命题。比如,根据上述理论,可以逻辑地导出下列一组命题:
第一,一个国家越工业化,其家庭结构就越倾向于核心家庭化;
第二,在任何国家中,农村地区扩大式家庭结构的特征强于工业化的城市地区;
第三,因工作而迁移的人,比那些没有迁移的人,与扩大式家庭的联系更弱。
(3)用可检验的命题形式即假设的形式重述概念化命题。这一步即是将命题“操作化”为假设。如前所述,假设是有关变量间关系的尝试性陈述,这些变量是经验可测的。理论检验的这一步包括操作化的全部任务,即决定如何把抽象的概念“翻译成”具体的、可直接观察的事物。例如,将“工业化”操作化为“汽车产量”“每百户电话拥有量”等等。
(4)收集有关的资料。即根据操作化以后的命题,采用调查、实验、观察或访问的方法,收集所需的资料。比如,对于上述假设,我们就可以采用抽样调查的方法收集资料。
(5)分析资料。即看有多少证据支持可检验的命题,有多少证据支持概念化的命题,又有多少证据支持原来的理论。
(6)评价理论。研究结果完全支持原始理论的情况很少,研究结果通常是含糊的和冲突的。理论在某些方面得到支持,而在另一些方面却没有得到。正是这些含糊和冲突促使我们去思考、修正和发展我们原来的理论,从而不断取得进步。当我们企图理解这些与原始理论不一致的事物时,我们实际上又一次开始了理论建构的工作,即我们从已取得的观察中重新概括出与原始理论不同的新的理论(即修正的理论)。而要确认这种修正的理论,同样需要接受严格的检验。
从社会研究的整个过程来看,理论建构是发展一种好的理论解释的第一阶段,而理论检验则是紧随其后并对前一阶段所得出的尝试性理论解释进行严格检验的阶段。在实际社会研究中,通常包含着建构理论与检验理论这二者之间的不断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