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1分!
1992年,去冷水滩四中看榜,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不知谁告诉我的一个消息,在心里炸起晴天霹雳:我落榜了,离大学录取线差一分。
此后光阴漫长,我的世界天昏地暗。
一分,这该死的一分。
为什么不多差几分,让人家好好的认命;偏偏差一分!心里产生多少不甘!这是命运的捉弄?
我已经忘记了当时怎么回来的,也想不起谁告诉我了这个消息。
我知道,我的命运被这一分改变了。高考前的一次动员会上,教务处领导肖幸福说的话刻骨铭心:
高考,对农家子弟来说,决定了你们以后穿草鞋还是穿皮鞋!
穿草鞋又怎么样呢?凉快。当时心里酸溜溜的想。
事实上,那时多数学生读书都穿“解放鞋”,黄色,耐穿,比草谢暖和。如果在农村,鞋子都不穿,打赤脚更惬意。如果不是怕中埋伏,根本不用穿鞋,农村的山路或杂草里,除了野鸡,狗毛蛇,还常常藏着尖角石子,荆棘,钉子,玻璃渣。
可我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平时高考模拟测试都在班上前十名的我落榜了,不能原谅在老师“你考得起”劝说下放弃机会争取保送指标的我落榜了。虽然,那时大学录取率不很高。即使是四中,重点高中,一个班也是十来个。
那是一个难忘的暑假。我拼命干农活,用自我折磨来发泄,为自己的不争气,浪费了苦读的十年寒窗。如往年一样,农村的“双抢”苦不堪言,但更苦涩的,人生看不到一点光。
父母尽力了,披星戴月从年头到年尾做农活卖谷子送我读书,盼我考上大学,吃上“皇粮”,好了,现在名落孙山,没书读了,还能干什么呢?
那时兴起了打工潮,我暗地计划到广东打工挣钱,为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的父母减轻一些负担。
秋风凉的一天,两个高中同学突然找到我家,找到了我。我惊喜又难为情,为那份纯真的同学情谊。
我所在的农村比较偏僻,那时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等通讯工具,不知他们怎么找到的。同学说从四中提供的地址一路“问”来的,手气不错,问对人了。
同学问我,学校复读班都开学了,班上很多没考上的同学都复读了,你怎么不去?我说我与他们不一样,我没脸复读。同学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准备出去打工。同学说了很多话,劝我,劝我父母。我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再苦再累累,都想着我跳出“农门”吃上国家粮,当然愿意我复读,可我不忍心看着父母为我读书再这么累死累活了,再觉得面子也放不下。同学说,其实到母校复读好,如果面子过不去,就换一个学校复读吧。
后来同学走了,饭都没有吃。他们的到来,给我这个迷惘的家庭带来了些许希望。后来,在城里的大姐支持下,我到永州三中复读,考上了杨梓塘大学,如愿以偿有了城市户口。
再后来,我和同学在一个地方上班,年年一起喝酒,从不提起这件往事。事隔多年,也许他们不记得了,可我一直埋在心底,珍藏在心里。每当想起时,总有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