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句话时,我在女儿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坐在书桌前涂涂画画的背影。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完全没在意我放在桌角的呈分试复习卷——距离升中第一次呈分试,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时间倒回四年前,疫情终于结束,口罩成了抽屉里的备用物品。那时女儿刚上小学二年级下,在深圳的学校已经适应得很好,有熟悉的小伙伴,班主任也格外照顾她。恰好哥哥也也已经适应了香港学校的学习节奏,故而将女儿从深圳转到香港插班。
刚摘下口罩的日子,一切都带着点重启的仓促。为了迁就哥哥的上学路线,也因为插班时间紧张,我们没太多精力挑选,就把女儿送进了家附近一所口碑不错的Happy School。当时身边有朋友说,香港的Happy School氛围轻松,孩子能快速适应,不用像在深圳那样卷文化课,我竟天真地以为,换了赛道,女儿真的能轻松“躺平”,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少操点心。
不得不说,适应期的顺利超出了我的预期。女儿性格外向,虽然一句粤语都不会说,但第一天放学回来,就兴奋地跟我说认识了新同桌,还学了两句简单的粤语。学校里的活动很多,绘画比赛、歌唱表演、户外探索,女儿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开心。她会主动跟着老师和同学学粤语,回家后还拉着我们模拟课堂对话。半年时间,她的粤语已经能准确流畅地表达,不仅完全融入了班级,还成了老师口中“最活跃的小开心果”。
看着女儿每天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一度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直到一年后,我开始关注香港小学的升学路径,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Happy School的轻松氛围,让女儿的学习节奏慢了下来,文化课基础也渐渐被同龄孩子拉开差距。我和先生开始着急,决定让女儿插班到更好的学校,可这条插班路,远比我们想象的艰难。
那些日子,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查学校、准备材料、陪女儿面试上。我们跑了不下十所学校,每一次面试都是一次打击。有的学校老师直言,女儿的数学计算能力跟不上同年级水平;有的学校测试后反馈,她的英文阅读量远远不够。一次次碰壁后,我才幡然醒悟:所谓的“轻松适应”,不过是在透支她未来的升学竞争力,Happy School的一年,终究是耽误了太多时间。
好在女儿够努力,也够争气。升四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们终于等到了好消息——她考上了一所排名前100的香港小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女儿抱着通知书蹦蹦跳跳,骄傲地跟我说:“妈妈,我做到了!我从400多名的学校考到前100名啦!”看着她满脸自豪的样子,我既心疼又欣慰,那些奔波的辛苦仿佛都有了回报。
可开心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进入优质学校后,女儿才发现,自己和本校学生的差距远比想象中大。班里的同学大多从小接受系统的双语教育,数学思维也更灵活,就连课堂上老师拓展的知识点,很多同学都能轻松跟上,女儿却要花双倍的时间去消化。
更让我焦虑的是,女儿对文化课始终提不起兴趣。我试过给她报英语专科班以及学某思的数学专科班,可是去了跟学习了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尽管前期每周一次从学校直接到学某思的路程起码30-40分钟(在香港来说这个通勤时间不算长),坐在课室后面陪着一起上课。可坚持了2个月后由于学校课后延时舞蹈集训课冲突,不得不叫停。她竟然跟我说“补习班太无聊了,还不如在家画画”。家里到处散落女儿的画作,书架上也摆满了各种绘本和漫画,闲暇时间不是跳舞就是阅读,唯独对课本和习题提不起精神。我软硬兼施,道理说了一箩筐,甚至忍不住跟她发过脾气,可她依旧我行我素,还反过来安慰我:“妈妈,我喜欢画画和跳舞,这些比做题有意思多了。”
如今,女儿已经五年级下,升中第一次呈分试越来越近。这是香港升学路上的关键节点,成绩直接影响她能否考上banding好的中学,甚至会影响她未来的升学路径。身边的家长们都在全力冲刺,有的给孩子报了全科补习班,有的每天陪孩子刷题到深夜,港漂家长群里每天都在讨论各种升学攻略,空气中都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我也不例外。每天下班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女儿的作业,催着她做复习卷,可她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拖延。看着她淡定的样子,我却急得几个夜晚都辗转难眠。我常常会想,当初暂停在深圳积累的一切,把孩子带到香港,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她能有更好的教育资源,还是为了满足我们做父母的“规划欲”?
前几天,我在整理女儿的画作时,发现了一张她写给我的小纸条:“妈妈,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的考试,但我会努力的。我喜欢香港的学校,喜欢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也喜欢画画和跳舞。我不想变成只会做题的小朋友,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是啊,我一直执着于“升学赛道”“banding排名”,却忘了问女儿真正想要什么。换赛道不是为了让她“躺平”,也不是为了让她变成我们期待的样子,而是为了让她能有更多选择的机会,能在更自由的氛围里成长。香港的教育体系里,既有激烈的竞争,也包容多元的发展可能,我不该只盯着文化课成绩,却忽略了女儿的天赋和热爱。
现在,我慢慢放下了焦虑,不再强迫女儿上补习班,而是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学跳舞、学画画。每天晚上睡前,争取给她读几页的书,跟她聊聊学校里的趣事,但是必须设定好时间,限10分钟内,否则,话匣子一旦打开,她就停不下来……😂至于呈分试,我会告诉她要努力争取,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会支持她。努力过尽管不尽人意,自己不会后悔。
或许,所谓的“好赛道”,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优质学校,而是能让孩子发光发热的地方。换了香港升学赛道,娃不能躺平,但也不必被焦虑裹挟。作为父母,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孩子慢慢走,尊重她的节奏,守护她的热爱,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