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3.21回忆03.15和03.16复试所感】
走出考场时正值下午，耀眼的阳光模糊了视野，使我回想起多年前得知奶奶去世的那个下午。奶奶走了，最后的遗愿是见我一面。她没能等到我中考结束。葬礼的火焰映照下，那些我敬重的、平日要强的长辈掩面而泣，那些尚幼稚的孩童不知发生了什么，在远处欢闹。仅仅三日后，我回到学校参加中考，完成了差生的翻身。于是我又开始收到各种祝贺。从那时起，我好像明白了，人生是一场永无止尽的行军，我们注定要踩着留恋和疑虑，不计代价地前进；只要以足够快的速度前进，剧烈的痛苦和绝望就追不上来。我已习惯于许多草草了事的告别，如今竟是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昨日结束机考后，我和我爸竟然见到了人生的第一场雪。那是字面意义上真正的“鹅毛”大雪。白了半个头的老爸脸上是孩子般的欣喜好奇，跑进跑出地拍照录像。我们总是想要把留恋的东西留住，却又知道是留不住的，所以总是拍照。我爸拍雪；我就把雪和我爸拍在一张照里。雪停了我们去吃饭，我为次日将进行的面试紧张着，生怕吃饭的时间误了我复习。混账三月，各种杂事和我打着车轮战，把我搞得心力交瘁，我没有把复试准备得十分充足。尽管如此，我爸兴奋地和我聊着各种事情，我想这也是难得的聊天机会。自从我离开家上大学，我和我爸很少有机会在一起吃饭聊天了。我也知道面试事实上能复习的内容寥寥。便想着就这样聊着吧。就聊到我的女朋友，又顺着聊到以后成家立业。我说现在已是人人自危，大家都背着不确定感过活。其实我想继续说的是我们看不见昨天明天，只能珍惜今天。尽管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挨着冻，吃着简单的饭菜，我却觉得有一种平静的幸福在心里。似乎明天的复试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复试前几个小时，平时腼腆怯场、唯唯诺诺的我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变得亢奋起来，在面试考场外来回踱步，对着空气口若悬河。我好像是在很久之前把自己的演讲能力存进了银行，今天连本带利取了出来。曾经面对众人讲不出一个字的我，在组会报告时喘不过气的我，在面试训练时慢慢吞吞的我，都被我在面试场上吐出的一个又一个字砸得东倒西歪，滚进了路边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我在面试时发言：“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而是我命也许由天，那又如何？”后来也许是为了给我做做教育，考生休息室开始放《哪吒：魔童降世》。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次敖丙发大水没被做成李靖的腰带。大概某种程度上，还是多亏了大能的“照顾”吧——我说的既不是元始天尊也不是太乙真人。我说的其实是饺子，那才是真正的造物主。
走出考场时正值下午，在寒风吹来的方向，耀眼的阳光模糊了视野。我突然意识到我很累很累。我甚至有些无力行走。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劳累熬夜，也许是因为面试时“开了大招”......走到今日，大概也确不容易吧。我又想起多年前的初中时光。我曾无数次对着月亮许愿成为最强，在走廊间为了省时间学习而狂奔......哪怕身负着各种伤病，我也要“杀出一条血路”......直到某次周测，鼻腔的囊肿开始大出血。在满手、满脸鲜血的时候，我把半包纸巾拍在脸上，独自走去校医室，这才第一次看见无人奔忙的、静谧的校园里，月色竟是如此隽美。那一刻，我所生长的大地不复如前，所有的梦魇都消散了，那些关于青春和热血的叙事都黯然失色。我捂着鼻子，散着步，那月亮就静静陪我。我恨我血还在流，不能多和这月亮相伴久一些，又恨我留不住这一刻的狂喜。我想，妈的，世界真是太美好了，活着真是太美好了！
如今我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着先出来的一批考生走完了，又看着后出来的一批考生走完了。大家彼此间有说有笑，像一场仗已经打完，准备归家之人。我忽然想起三月的英文正是“行军”，才意识到我的战场已远离家乡，此后我的军队也可能将走遍天涯，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阳光下，无数与我同行的人向前走着。他们都赶着回家，赶着去见等着的人。我只是留恋此刻，宁可在校园里多待一待，多走几圈。明天复试已经结束，我将不是我，今天不再是今天，世界也不再是世界。想到这里，我热泪盈眶。
考试结束，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