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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在现当代文学作品中的审美功能
——以莫言、贾平凹为例
摘要：方言作为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承载着特定地域的历史记忆、民俗风情与人文特质，是现当代文学创作中极具辨识度的审美表达工具。在现当代文学发展进程中，诸多作家打破普通话创作的单一模式，将方言融入文本叙事与人物塑造，赋予作品独特的艺术魅力。莫言以山东高密方言为创作底色，贾平凹则深耕陕西关中方言，二者均在作品中巧妙运用方言元素，让方言不仅成为交代地域背景、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段，更在营造审美意境、传递文化内涵、强化情感表达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本文以莫言、贾平凹的经典作品为具体案例，结合文本细节分析，探寻方言在现当代文学作品中的多重审美功能，展现方言与文学创作融合所产生的独特艺术价值，呈现地域文化通过文学载体得以传承与彰显的审美路径。引言
语言是文学创作的核心载体，而方言作为语言的地域变体，自带浓厚的生活气息与文化基因。在现当代文学领域，普通话的普及为文学作品的广泛传播提供了便利，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地域文化的独特性，让部分作品失去了鲜活的生活质感。在此背景下，莫言、贾平凹等作家主动将方言融入创作，打破了传统文学语言的表达边界，让方言成为作品审美表达的重要组成部分。山东高密方言的粗犷质朴、陕西关中方言的厚重凝练，分别在莫言、贾平凹的笔下焕发新生，既让作品的地域特色更加鲜明，也丰富了文学作品的审美维度。方言不再是晦涩难懂的地域符号，而是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审美元素，贯穿于人物对话、场景描写与情感抒发之中。探究方言在二人作品中的审美功能，不仅能深入理解莫言、贾平凹的创作风格，更能挖掘方言与现当代文学融合的艺术价值，为当代文学创作提供新的思路与借鉴。一、方言在人物塑造中的审美功能
文学作品的灵魂在于人物，而语言是塑造人物形象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普通话作为通用语言，虽能保证人物对话的通用性，却难以凸显人物的地域特质与性格差异。方言的融入，能够让人物摆脱扁平化的表达，凭借独特的语言风格展现鲜明的性格特征与生活底色，赋予人物形象鲜活可感的审美质感，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快速捕捉人物特质，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莫言与贾平凹均擅长运用方言塑造人物，通过精准的方言表达，让作品中的人物仿佛走出文本，鲜活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一）莫言作品中方言对人物性格的凸显
莫言的作品深深植根于山东高密的土地，高密方言的粗犷、直白与灵动，成为他塑造人物的重要工具。其笔下的人物多带有高密地域的鲜明特质，而方言对话则成为凸显人物性格的关键，让人物的豪爽、坚韧、泼辣等性格特点跃然纸上。在《红高粱家族》中，奶奶戴凤莲的形象塑造就大量运用了高密方言，让这个敢爱敢恨、泼辣果敢的女性形象深入人心。当奶奶面对土匪的威胁时，没有丝毫畏惧，用高密方言怒斥：“你这个挨千刀的，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这句话中的“挨千刀的”“老娘”等方言词汇，直白又有力，既符合高密地区女性的语言习惯，又精准凸显了奶奶泼辣、强悍、无所畏惧的性格特质。此外，莫言在塑造男性人物时，也常常运用高密方言展现其豪爽、坚韧的性格。《蛙》中的陈眉父亲，作为高密当地的农民，说话带着浓厚的方言腔调，“俺们庄稼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能扛事”，一句简单的方言，既体现了农民的朴实，又凸显了其坚韧不拔的性格。方言的运用，让莫言笔下的人物不再是抽象的文学符号，而是有着独特地域印记、鲜活生动的“真人”，读者通过方言对话，能够快速走进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人物的性格魅力，从而获得独特的审美体验。这种审美体验，既来自人物形象本身的鲜活感，也来自方言所传递的地域生活气息，让人物塑造更具审美价值。（二）贾平凹作品中方言对人物身份的标识与性格的刻画
贾平凹的创作始终围绕陕西关中地区展开，关中方言的厚重、凝练与质朴，与他笔下的人物形象高度契合，成为标识人物身份、刻画人物性格的重要载体。关中地区多农民、市井百姓，贾平凹运用关中方言，不仅能精准标识人物的地域身份与社会阶层，更能通过方言的语气、词汇，展现人物的性格差异，让人物形象更具层次感与真实性。《秦腔》作为贾平凹的经典作品，全文融入大量关中方言，塑造了一系列鲜活的关中农民形象，其中，引生的形象最为典型。引生作为关中农村的普通农民，其语言充满了关中方言的特色，“额（我）这辈子，就恋着清风街的土，恋着街上的人，别的啥都不图”，“额”“啥”等关中方言词汇，直接标识了引生的农民身份，也展现了他朴实、执着的性格。而在描写引生对白雪的喜爱时，他用方言喃喃自语：“白雪是额的心尖尖，额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这种直白又质朴的方言表达，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引生的执着与深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此外，《浮躁》中的金狗，作为从农村走出的青年，其语言既有关中方言的质朴，又有后天成长的历练，方言词汇的运用随着人物的成长有所变化，既标识了他的地域根源，又刻画了他不同人生阶段的性格变化。方言的融入，让贾平凹笔下的人物形象更加贴合生活实际，也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通过方言感受到关中地区的人文特质，获得真实可感的审美体验。二、方言在场景营造中的审美功能
现当代文学作品的场景描写，是营造审美意境、传递地域文化的重要途径。方言作为地域文化的“活化石”，不仅承载着当地人们的语言习惯，更蕴含着当地的民俗风情、生活场景与文化内涵。将方言融入场景描写中，能够让场景更具地域特色与生活气息，构建出独特的地域文化意境，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获得沉浸式的审美体验。莫言与贾平凹均擅长运用方言营造场景，通过方言词汇的精准运用，将高密与关中的地域场景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构建出极具审美价值的地域文化意境。（一）莫言作品中方言对乡村场景的还原
莫言的作品多聚焦于山东高密的乡村生活，高密方言的运用，让乡村场景的描写更加真实、生动，还原了高密乡村的生活原貌，构建出充满烟火气的乡村审美意境。在《红高粱家族》中，对高密东北乡田野、酒坊的描写，就融入了大量的高密方言，“田野里的高粱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风一吹，高粱穗子哗啦哗啦响，像在说着悄悄话”，“酒坊里的伙计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用木耙搅拌着酒醅，一股子浓烈的酒香味飘得老远”。其中，“哗啦哗啦”“一股子”等方言化的表达，贴合高密乡村的生活实际，让读者仿佛能够看到无边无际的红高粱田野，听到高粱穗子的声响，闻到酒坊里的酒香，身临其境般感受到高密乡村的壮美与烟火气。此外，莫言在描写高密乡村的民俗场景时，也大量运用方言，让民俗场景更具地域特色。在描写乡村婚礼时，“村里的老人们穿着体面的衣裳，围着新人唠嗑，说着吉祥话，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闹着，抢着吃喜糖”，“唠嗑”“喜糖”等方言词汇，还原了高密乡村婚礼的热闹场景，传递出高密地区的民俗风情，让读者在感受场景热闹的同时，也感受到地域文化的温暖与厚重。方言的运用，让莫言笔下的乡村场景不再是简单的环境描写，而是成为传递地域文化、营造审美意境的重要载体，让乡村场景既有生活质感，又有审美价值。（二）贾平凹作品中方言对关中市井与乡村场景的勾勒
贾平凹的作品既描写关中乡村的生活场景，也刻画关中市井的烟火气息，关中方言的运用，让这些场景更具地域辨识度，勾勒出独具特色的关中风土人情，构建出厚重、质朴的地域文化意境。《秦腔》中对清风街的描写，就大量运用关中方言，“清风街的街道不宽，两旁是土坯房，房檐下挂着玉米棒子、干辣椒，街上的人们背着背篓，提着篮子，说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话，来来往往，十分热闹”，“背篓”“土坯房”等方言化的事物描写，搭配关中方言的语气，精准勾勒出关中乡村的街道场景，让读者仿佛能够走进清风街，感受到关中乡村的质朴与热闹。在描写关中市井场景时，贾平凹同样运用方言展现其独特魅力。“集市上，小贩们吆喝着叫卖，‘卖包子嘞，热乎的包子，皮薄馅大！’‘卖辣子面嘞，纯手工磨的，香得很！’” 其中，“嘞”“香得很”等关中方言的吆喝声，生动还原了关中市集的热闹场景，传递出关中市井的烟火气息。方言的运用，让贾平凹笔下的场景既有地域特色，又有文化内涵，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仅能看到生动的场景画面，更能感受到关中地域文化的厚重与鲜活，获得独特的审美体验。这种审美体验，既来自场景本身的生动性，也来自方言所传递的地域文化魅力，让场景营造更具审美价值。三、方言在情感表达中的审美功能：传递真挚乡土情怀
现当代文学作品中，情感表达是核心诉求之一，而方言作为承载地域情感的重要载体，能够让情感表达更加真挚、细腻、接地气，摆脱普通话表达的生硬与疏离，传递出作家对故土、对乡亲、对地域文化的深厚情怀，也让读者能够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获得情感层面的审美体验。莫言与贾平凹均将自身的乡土情怀融入方言表达中，通过方言的运用，将对故土的眷恋、对乡亲的热爱传递给读者，让作品的情感表达更具感染力与审美价值。（一）莫言作品中方言语汇的情感张力
莫言对故土高密有着深厚的眷恋，这种眷恋之情，通过高密方言的运用，融入作品的每一个细节之中。高密方言的粗犷与直白，让莫言的情感表达更加浓烈、真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展现出独特的情感张力。在《蛙》中，描写姑姑为乡亲们接生的场景时，运用高密方言写道：“姑姑一辈子接生了上千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抱出来的，她看着这些孩子长大，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一样，谁家的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她比谁都着急。” 其中，“头疼脑热”“比谁都着急”等方言化的表达，直白又真挚，既展现了姑姑的善良与负责，也传递出莫言对故土乡亲淳朴情感的赞美与眷恋。此外，在描写高密的土地与物产时，莫言的方言表达中也充满了热爱之情。“高密的土地是肥沃的，种出来的高粱红得像火，种出来的玉米黄得像金，俺们高密人，就靠着这片土地过日子，这片土地，就是俺们的根”，“俺们”“根”等方言词汇，承载着莫言对故土土地的深厚情感，让情感表达更加接地气，也让读者能够感受到那份真挚的乡土情怀。方言的运用，让莫言的情感表达不再是抽象的抒情，而是具体可感的，通过方言词汇的精准运用，将对故土的眷恋、对乡亲的热爱传递得淋漓尽致，展现出独特的情感审美价值。（二）贾平凹作品中方言语气的情感传递
贾平凹的作品，始终萦绕着对关中故土的眷恋与对地域文化的坚守，关中方言的质朴与凝练，让他的情感表达更加细腻、深沉，通过方言的语气与词汇，将对故土的热爱、对乡亲的关切传递给读者，让作品充满温情与力量。《秦腔》中，引生在清风街面临拆迁时，用关中方言感慨：“清风街是额的家，额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额都舍不得，要是拆了，额就没有家了。” 这句话中的方言语气，带着无奈与眷恋，既展现了引生对家园的不舍，也传递出贾平凹对关中乡村文化消逝的惋惜与眷恋之情。贾平凹在描写乡亲们之间的相处时，也通过方言的运用传递出淳朴的情感。“邻里之间，谁家有难处，大家都主动帮忙，你帮俺挑水，俺帮你喂猪，没有啥计较的，这就是俺们清风街的人”，“俺们”“挑水”“喂猪”等方言词汇与表达，还原了关中乡亲之间淳朴、和睦的相处模式，传递出贾平凹对这种淳朴情感的赞美与向往。方言的运用，让贾平凹的情感表达更加真挚、细腻，摆脱了生硬的抒情，让读者能够在方言表达中，感受到那份深厚的乡土情怀与淳朴的人间温情，获得情感层面的审美共鸣。结论
方言作为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在现当代文学作品中发挥着多重独特的审美功能，莫言与贾平凹的创作实践，充分展现了方言与文学创作融合的艺术价值。方言在人物塑造中，能够赋予人物形象鲜活的质感，通过独特的方言表达，凸显人物的性格特质与地域身份，让人物摆脱扁平化，成为鲜活可感的文学形象；在场景营造中，方言能够还原地域生活场景，传递地域民俗风情，构建出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意境，让读者获得沉浸式的审美体验；在情感表达中，方言能够让情感表达更加真挚、细腻、接地气，传递出作家深厚的乡土情怀，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莫言运用山东高密方言，赋予作品粗犷、鲜活的审美特质，贾平凹借助陕西关中方言，让作品充满厚重、质朴的地域气息，二者的创作实践，不仅丰富了现当代文学的语言表达形式，也为地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提供了重要路径。方言不再是文学创作中的“小众元素”，而是成为提升作品审美价值、彰显地域文化特色的重要工具。在当代文学创作中，作家应注重方言的合理运用，既要挖掘方言的审美价值，也要兼顾作品的可读性与传播性，让方言在文学作品中焕发新的生机，推动现当代文学的多元化发展，同时实现地域文化的传承与彰显，让更多人感受到方言与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
